写完开，林霂就很难再继续，因为被打断又接回去、缠了一个半月石膏的左手止不住会颤抖，握住手腕也不下。

林霂开蒙其实有晚，小时候对文字的悟力很差，幼儿园人人考一百，他只有七十分，说去会被怀疑是株社会社生产的汉。

摸完就正襟危坐，双手叠放在膝盖上，乖得像游大上的小学生，怕碰坏了东西。

林霂把卷一脑全书包，准备回家，他还要赶最后一班公。

风卷着小雨，淋街区。

路过周惟瑾，听见笔敲了两下桌面：“我送你。”

“诶！”林伟锋从楼上走下来，影投到林霂的上，笼罩着，“你妈不肯让我去，我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他一度怀疑，其实他爸不想知答案，只是穿着聊聊天，活跃一下气氛，不然怪枯燥的。

他大概，还没走。

“没有。”林霂笑了笑，“她让我下次注意。”

“霂霂，放学了，怎么不接电话呢？”

“爸。”林霂听见自己涩的、从里挤的称呼。

他的语文成绩向来都不错，所以陈老师才不追究，但也并非一直就这么好。

后来林霂一路沉默，直到家楼下。这几栋楼以前是在教师大院里的，后面大门拆了，来了很多生意的摊贩和小店，就从成了开放的居民区。

下课铃响，终于有窸窸窣窣的谈声响起，多几分活人气。

“谢谢老师。”

接受了这个说法，不打算多加斥责。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打开车门，再十分注意力度地关上，站在原地等车调驶远，才转准备上楼。

林伟锋了，笑得开心：“上次见你都过去小半个月了，爸也是想你啊，你妈说不通的，她发长见识短，要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和

那会林霂年纪很小，害怕到全都在抖，说知，会被打得目眩，原因是知还犯。说不知，也会被打，原因是屡教不改，居然不知自己错哪了。

周惟瑾侧眸，看见林霂从书包里掏手机，浑僵直，下拒接。

“……好。”

张鼎见林霂脸不太好，关心：“没事吧，老师骂你了？”

坐上车的时候，林霂刚刚的不愉快全都抛去，睛亮亮的，摸座位手极佳的革。

沙哑、带着笑意的男声，随着声控灯亮起传林霂耳朵，他脸霎时变得苍白，脚底冒一阵寒意。

“下次注意。”她挥了挥手，“回去题吧。”

林霂鞠躬，转离开办公室，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站了很久。

虽然知周惟瑾是车接车送，但自己除了最基本的几个牌之外，本不认识什么贵价货。

上周是命题作文——“走伤痛的启示：成长的印记与人生的智慧”。

林伟锋总是有很多理由打他，比如他其实是左撇，比如他学习跟不上别的小朋友，比如他有个畸形扭曲的，一边打还要一边问知不知为什么挨打。

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只是一串号码。

“真好啊！”张鼎直呼羡慕，说这就是第二名的特别待遇。

换成平时，他还会扭拒绝，但现在恹恹的，没什么心情拉扯。

心底有得冒泡，今晚又坐豪车又拿提升卷，刚要一下谢，显得比较有良心，手机开始震动，嗡嗡作响。

每回考砸，林伟锋就打他，不是类似普通家长那“不听话就你”的吓唬式教育，而是实打实抄起手边一切能用的东西，桌椅板凳，搪瓷杯，遥控，还有诺基亚。托林伟锋的福，他小小年纪就知诺基亚若磐石，不止可以开桃，还能开瓢。

林霂不作声，只是盯着林伟锋那双破旧的鞋，前端磨损得厉害，颜也发白，鞋面都是折叠的痕迹，浅浅，开枝散叶。

林霂了鼻，原来扑面而来的金钱味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