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便知。”姚涵失笑，上前将他拽走，“常清以为东京难得在何？在纸醉金迷？我以为难得是在人呢。譬如常清你。”

他埋下，肩膀无声地耸动。

“……呀，醒得刚好。来喝。”姚涵欣喜，“过会儿汤就凉了。”

然而想归想，起来却是不知为何非常自觉地便将汤饮尽，而后静静望向姚涵。就像是在讨要奖励。

姚涵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将槐糕推到他面前。

……本该在梦中一并忘去的。

“这是我的。”姚涵笑眯眯将碟拢到自己一边，随即却是忽而有些狡猾神气，“常清要不要吃？要吃便快些将汤喝了。”

从来不哭的人哭时，最要命。

酒楼富丽堂皇，牌匾上鎏金的醉二字，锋芒毕，绚烂夺目。然而一望去，便知这不是寒门来得的地方。更不像是何素会来的地方。

他坐起来，两指抵住鼻几下，渐渐回忆起昨夜的情形，猛然僵住。

两人各自抬，目光对上。

“我知他们想活着……”

“我带兵，不很好……死了很多人……他们总是说，他们想活着，问我为什么，不能救他们……”

何素醒来的时候，边没有人。但是还有度。他摸了一摸被褥的余温，意识到姚涵只是刚刚离开。

他今年二十三岁，不是三岁。

余温？

原本想说些“不要苛己”之类的话，但念及何素就是苛己的，若再说“不要如何如何”，恐怕这“不要如何”也要成为他自责的条目了，到时便连难过一下都要倍觉愧疚，那如何是好。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改成夸他。

等等，照顾？

偏偏也许是贪心作祟，何素什么都没忘。

“左右无事，在你府上也是白吃白喝。”姚涵看上去对昨夜事并不在意，虚指了指那碗汤，笑，“陈绿豆，加了些野参，老夫人亲自煮的。趁喝，酒伤脾胃，莫贪凉。”

不禁无言良久。

何素有些尴尬，却也顾不得，赶下地去接汤碗：“……对不住，你分明是客人……”

嗯，照顾……

纵然他来得起，却与他格格不。

何素愕然：“你怎知？”

脑袋没有那么疼，也许是因为昨天被照顾得很好，早早地上了床，夜间渴时便有人将茶递到手上，全然不像他独自起居时那般糙，如此休养一宿，神自然好。

昨夜他都说了些什么……

“常清今日可有安排？”

“我？”

片刻，他叹了一气，待下床，却听房门格棱一声，一人端着醒酒汤来，正撞上他那声叹息。

何素心中涌动，继而视线落到一边雪白的槐糕上：“这是？”

“尚未。”

姚涵郑重：“东京再繁华，没有人便只是废墟。此再清贵，你若不喜，于我便一文不值。我想与你同游，是‘与你’。你去哪里开心，我们便去哪里。”

何素：“……”

是一个安的姿态，此情此景下却恰巧成为一个的拥抱。

何素猝然停步，转相望。姚涵恳切相对：“带我去你喜的地方就好。”

就如没有得到过一样。

他一下掀了被，上下检视一番，并无异常，松了气，随即却仍是面颊如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所谓玉树琼林三百里，琪瑶草一番，宝争驰，金翠耀目。盛世东京之繁华，非置其中不能信。

他不说了，怔怔望着姚涵，寒霜一般的乌亮双里笼起一层汽。

那个抱着他的人说：“我知。你已经得很好了。”

姚涵一望，便心下了然，叫住了着往里去的何素：“常清。”

絮语于夜中错，如同梦呓。

“……我尽全力了……”他听起来在哽咽。

何素带着姚涵行到一栋三层酒楼前，站定，却是犹豫了一下。

那些安，那个拥抱，及至那人窝在他膛的温度，呼间不知不觉同步的起伏，都该忘去的。

那个人没有说话，只是收了抱着他的双手。像一个安静的承诺。

他是最看不得小师弟哭的。少年茫然不知该向谁求救的无助最叫他同受。而现在，前这无助的，是一向习惯撑的何素。

偏姚涵还惯着他……

何素听了却是想了一想，认真相对：“我不可……”

……他若醒着，这话便是连一个字都说不来的。一时想起，只觉浑起了疙瘩，连回想都不愿再回想。

姚涵将他抱了，掌心贴着他脊骨轻轻抚下：“我知。”

“可否与我同游？”

“常清怎么这般可……”他笑叹。

其间有长久的静默与动的星河。

话落，何素叼着咬了一半的槐糕，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