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这人间最后的一件事，是教皇甫晟学会接受离别。

隔着江海云泥，隔着生离死别，隔着不可跨越的背景横沟，皇甫晟笑着向晏云起伸手，开时多么天真又残忍：“云起，听话，你过来，到我边来。”

脸上的泪连成线，全蹭在了壮汉温实的腹肌上，皇甫晟左脸贴完了贴右脸，势必一豆腐不落下。

“忘了我吧，皇甫晟。”

“什么？！不！”

他冲着火光中的人咆哮，好像这皇权装的份是他最后能拿的杀手锏，他哭泣、哀求、七八糟胡言语，全都不能让这个一无所有的庄稼汉有所动摇，所以他又撕开示弱的，血泪下暗扭曲与杀伐暴戾的骨，手握天利刃，字字句句咬牙泣血——

他贴着壮汉的手腕气哼哼的亲了两，像是不满自己被狗崽比下去，亲完了又给自己哄开心了，伸手去搂壮汉的腰肢就要埋人怀里抱着，恨不得一丝一毫的间隙都不准有。

“云起......”

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什么无关要的事，黑暗悄无声息，所以他也悄无声息，整座蟠龙殿在一瞬间寂静了下来，除了皇甫晟的呼声，针落可闻。

“忘了我吧，皇甫晟。”

“朕命令你，朕命令你，朕、朕命令你......云起、云起......”

“会照顾好自己吗？”

皇甫晟痴痴的望着晏云起的脸，他茫然的侧了下，青白的发从他脸侧垂下，映衬的少年皇帝像个不知所措的疯，又像是被前的人迷了，泪顺着光的脸颊断了线，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好似刽手行刑的倒计时。

“会！段文海？段文海呢！我上让他准备晚膳！”皇甫晟急哄哄的接，说完就要扭去喊段文海。

真可笑啊，到来他能想到的把人留下的方法，最后还是这壮汉从未在他上在意过的皇权。

他的手仍旧停留在皇甫晟脑后，一下一下捋顺那青白相接的发丝，只是那双手上再难寻一丝生者的温度。

“会当一个好皇帝吗？”

“额、会，云起，你......”皇甫晟不解，他想抬去看壮汉的脸，可也许是因为这大殿太空旷，屋外的月光洒不到人上，所以皇甫晟前只有一片黑暗，他看不清晏云起，只有恍恍惚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会忘了我吗？”

“云......”

可壮汉只是摸摸他的，继续问：“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我是皇帝，我命令你，朕命令你，过来，过来啊！”

有灼烧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的血腥气，仿佛有什么人站在大火中，混杂着鲜血淋漓滴落，皇甫晟抬起，一瞬间灼人的火风直扑人面，光火撼天间浪，看一都要将人烧成灰烬，偏偏九天之外惊雷，滂沱的大雨仿佛要将世间的一切都清洗归位。

皇甫晟哼了一声，脑袋一歪声音混的“指责”：“那崽一天八顿加餐，吃的比我都好，段文海成天抱着它来抱着它去的，地都不让下，圆的都快胖成土豆球了......我还瘦了好几斤呢，你还关心它......哼......”

“有好好养土豆吗？”

皇甫晟更委屈了，不敢说实话，又不敢再撒谎，只能指天指地的胡发些七八糟的誓。

可这泪滴太渺小了，连蜡烛的火苗都无法湮灭。

“回好好吃饭吗？”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仿佛所有的痛苦都被他挡在了背后，只有千帆过后的幸福降落在皇甫晟掌心。

壮汉双手环在皇甫晟脑后，替他解开繁复的发冠，一一的捋顺发丝，青白的长发自指间倾泻，似乎掌心翻转间就抓住了一个人。

皇甫晟撇撇嘴，委委屈屈的嘟囔：“你不在，我本睡不好......”他攥着壮汉的衣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皇甫晟僵在原地，楼宇坍塌间，晏云起站在燃烧的长乐门后，那双自第一望见起便清澈如泉的眸仍旧光影转，映照着赤红的光火和皇甫晟恐惧泪的脸，他张开，笑着向他别——

他问：“你会乖乖听话吗？”

皇甫晟如捣蒜，生怕说慢了一个字都无法表明自己的心意：“会！我会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保证云起，我保证！”

壮汉似乎毫不理会他的急躁，只是继续木讷般的向下询问，一声接着一声。

“会好好睡觉吗？”

更遑论滔天的火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