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用不着镜灭禅师多嘴，南珏虽不太懂，此刻也已听了局势的变化

要知万乐老人的技艺再如何、武功再如何、内力再如何，终究还是一个人，又不是庙里供奉的千手观音，怎么可能一个人同时奏响十多件乐？

便如凡人毕生治学，就算让他学上五百年，难学问便能胜过孔夫了？毕生谋略，就算让他想上五百年，难权谋便能胜过诸葛亮了？同样的理，今夜这一曲琵琶，只怕往前五百年、往后五百年，也便只有有江三公一人所能为之！”

顿了一顿，他往下说：“再说江三公今夜一曲，无疑已将琵琶的的妙谛演绎得淋漓致，更兼武林十大神兵之一的【破阵】之威，真乃千秋乐章所不能比、万古乐师所不能及也！

但车厢里的小雨却有不同的看法，冷笑：“里胡哨，未必用。”

万乐老人的十多件乐也立刻随之一变，旋律以胡琴为主，笙箫次之，其余和之，充满了幽怨和愁绪，仿佛要让这朵青莲就此枯萎，片片凋零。

——就像是一柄经百战、所向披靡的铁枪，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拨、舞！若是在伯约手里，则名【绿沉】；若是在延昭手里，则名【芦叶】；若是在武穆手里，则名【沥泉】。每一次现，势必掀起烽烟，卷动旌旗，统御沙场！

最后他总结说：“所以别看江三公只是一人一琴一弦，下却能以意境破局，冲开万乐老人十多件乐的包围，继而化被动为主动，置诸死地而后生。如此一来，万乐老人的乐再多，反倒成了累赘，其间胜负，亦未可知！”

琵琶声并不激烈，反而相当柔和、相当舒缓

对此，就算镜灭禅师想破脑袋，还是想不通不其中缘由，最后只能喃喃说：“看来江三公今夜败局已定……就算江三公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同时对阵十多位【西江月】上的手？就算是三十年前横扫中原的尉迟，也绝对办不到！”

——也就是说，万乐老人居然也选择了琵琶来和江浊浪对阵？

可是若说这十多旋律并非万乐老人一人所为，而是他的随从或者门下弟演奏，又绝不可能有如此造诣和威力。否则的话，这些人也早该现在【西江月】上了。

琵琶的神韵意境一变，十多件乐也要跟着变，从而形成“意”的克制

——但不万乐老人将十多件乐演奏得再如何妙熟练，终究不及江浊浪手中一面琵琶的变化速度，就像是一群人被一个人牵着鼻走，又怎能不于被动、不落于下风？

十多件乐随其后，化作凶狠的虎狼之声，要将这只蜻蜓重重拍在地上，拍成一团酱！

一时间，两曲琵琶同时响彻夜空，并行不悖，竟分不清哪一曲是江浊浪的，哪一曲是

——就像是昆仑雪山之巅的一朵青莲，在湛蓝天空的映衬下，在牙黄云雾的笼罩中，辱不惊，静默盛开。与这场汹涌的狂风、暴雨、惊雷形成鲜明的对比。

——若说江浊浪之前落于下风，是因为红尘之音不敌天地之怒，是因为一琴一弦不敌十多件乐，那么此刻双方的较量，已不再是‘相’的对抗，也不再是‘势’的对抗，而是‘意’的对抗。

一旁的南珏也是心急如焚，难江浊浪果真要败在这位万乐老人手里？

镜灭禅师听至此，再也捺不住心中惊喜，脱赞：“妙极妙极！须知琵琶这一门乐，本就是包罗万象，可柔可刚、可攻可守，既能在柔弱少女手中演奏杏雨江南，是为‘泪向人羞不语’、‘间关莺语底’；又能在关西大汉手中演奏骏上秋风，是为‘饮琵琶上’、‘铁骑突刀枪鸣’。虽止一琴四弦，其神韵绝不输给一百件、一千件乐！”

琵琶声再变

琵琶之声并未坐以待毙，曲调再次转折，变成一个个愉的音符

这一镜灭禅师听得明白，南珏也能隐隐觉到，在局中的万乐老人，又岂会不知？

——就像是绚烂的夏日傍晚，潺潺淌的溪边上，一只蜻蜓颤动透明的翅膀，飞过一排排茂盛的短树，飞过一团团郁的长草，飞过一朵朵缤纷的，最后飞过一个个顽童手中的网兜，引领着他们奔向明天的朝。

接受。但此刻这十多件乐同时奏响，当中每一件乐的造诣和威力，竟然都不在江浊浪的琵琶之下，分明已经超了这位大孚灵鹫寺僧所能理解的范围。

车前的南珏和镜灭禅师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听十多件乐奏响的这场雷雨声中，江浊浪的琵琶旋律突然一转，径直冲破了十多旋律的封锁，旁若无人般地徐徐奏响于夜空之中。

于是十多件乐立刻停止，十多旋律戛然而止，然后是一段悠扬的琴声响起，和江浊浪的琵琶争锋相对，同样也是琵琶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