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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杜无际坐在床边,盯着这个就算被打了麻醉也眉头紧锁的男人,那张清俊的脸面露痛苦之色——他上一次见到这个人这样,也是由于同样的原因。
他用自己在这座私宅内的权限调用了病房的数据,发现相似的情况大概是三至四个月一次。这个频率还不至于影响对方的工作和地位,这个事实让他稍稍宽心。
可能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这个人长长久久地待在这个位置上了。如果是自己的父亲,如果不是什么意外原因,或许还会相当高兴这个人能把担子卸下来轻松快活,毕竟退休的副司令也能活得不错。
但纪一毕竟是个有野心的人。
杜无际看着金属表面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和父亲如出一辙的脸上挂着并不好看的表情,至少并没有父亲那样充满信念。他知道自己的眼神更像纪一。
这也是忙碌的父亲默许他长成这样的原因之一,这个人无法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心生否定。
杜无际看着金属表面的自己的脸,它露出一抹不知意味的笑容,那有点像是一种嘲笑。
他摇了摇头,换回平时那副模样,这看起来更像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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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杜无际听见熟悉的声音发出一声呻吟,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脸。而杜无际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的抗麻醉指数比想象中要高。
他刚想开口确认这个人的情况,却见纪一缓缓转过头,眼睛有点恍惚地看着他:
“杜季青?”
杜季青。杜季青。
杜季青。
杜无际的榜样,他幼年的偶像。杜无际身前那投下阴影的巨大雕像。杜无际这辈子无法彻底超越的,人。
他是为代替这个人没有履行的职责出生的,是这个人唯一的血脉,是这个人的继任,一个完美的继承品。而杜季青是彻彻底底的、充满人性的、高洁的、人。
杜无际知道自己对于父亲的仰慕之下是什么了。他明明早就承认,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是等价交换,他站在了别人一辈子都摸不到边的出生点上。
他曾经为自己能和父亲相提并论而自豪,曾经也为自己父亲屡屡造就的功绩得意。他压下了那些若有若无的不甘。他是不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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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次,这种感情如同一颗坍缩的行星般,彻底摧毁了他。
……纪一爱杜季青。
杜无际不是杜季青那个一心一意只顾理想和人道的傻子。这个眼神太明显了,比那些用于消遣的影视作品要更加深刻和可怖。
杜无际想,杜季青不一定看过这个眼神,毕竟纪一是那种所有苦痛都会往腹中咽的人,哪怕是被生生炸断了一条腿,他也会冷静地调来备用的义肢。
纪一太会伪装。杜无际从一开始就知道。
杜无际看见过这两个人无数次对视,竟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人那种,如同烧却自己般的,爱。
爱……
这种东西,人类根本不需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