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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
那时的戚涣正是最五迷三道的年纪,见少年灵力深幽难测,又是有备而来,便一门心思认准了自己是被哪个眼光不大好的贵人暗中相助,颇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份好意。没事还拿人家逗闷子。
冗虚崇尚理法教养,他没人教没人养,是个混惯了的,每天被老先生们满口的仁义道德拘得头疼,好容易找到一个只进不出的闷葫芦,便整日对着他骂天骂地骂容恕洲,恨不能把所有的苦水都吐出来。
少年虽然不说话,但是耐性很好,哪怕看不见脸,他也能感觉到这个人在仔细听着他每一句废话。在戚涣有限的人生经历里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偶然尝了一点甜头,就愈发想要探求更多,总试着骗少年抹去黑雾,让他瞧一瞧脸。
可惜少年在其他方面大多对他有求必应,唯独这件事没得商量,他的那些小伎俩也总被轻易识破,四两拨千斤地化解。
只有一次破了例。
那天他突发奇想,薅了书箱上的玉玦下来。说是玉玦,其实就是个杂质颇多的石块子,粗陋地雕成个玉玦的形状。他拿着刀刻刻画画,依葫芦画瓢地在上面描了个接伤承命的契约,不尴不尬地塞到少年手里。
少年接住玉玦看了一眼,刻得歪瓜裂枣的玉玦被他修白的手指衬得更加粗劣,对比腰间精致名贵的蹀躞佩环,看起来简直像个简陋的玩笑。
戚涣送出去才发现这东西有多上不得台面,尴尬得头皮都麻了,又怕少年以为自己是在戏弄他,忙解释道“那个……刻得太急了,但是管用的!这是个承伤的阵法,你应该也发现了,我体质和常人不一样,寻常的小伤眨眼就能好,你日后若是受了伤尽管转到我身上,反正我不痛不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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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
“啊?哦。”
“你会说话啊……”
少年打断了他,嗓音冷冽,拒绝得不留一点情面。戚涣没遭过他的冷脸,又忽然知道他不是个哑巴,想起来这些天自己一个人好像对着块木头样的自言自语,一脑门的热情和害臊都被浇了个透心凉,只不大有底气地劝道“你……留着吧……你救了我和我哥,论理我这条命都该是你的,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也就在这有点用处……就是……是有点丑,你随便塞个不起眼的地方,也是顶用的……”
戚涣原本就不是个能和人温情的性子,见他反应疏离冷淡,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下去,只好默默收回手,哑了声息看向地面。却没来得及看见那满萦的黑雾散了两分,朦胧里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和那眼里复杂深俨的无奈。
一只手伸过来抽走了玉玦的络子,颇轻柔,又颇珍重地收进掌心。
那时戚涣还不知自己一知半解,所谓接伤承命,在人间还有个更明白的说法,叫同心结。却刚好命数冥冥,将未来得及看清的真心一语成谶。
当年满身疮溃刮骨剔肉是怎么种疼法,他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模糊了,能记着的是三月连日也停不了的雨,低矮逼仄弟子阁里被雨水和汤药熏出来了木头味,他随便偏一偏头就能看见那片不染纤尘的广袖。
后来经年,弟子阁推了修,修了推,换了不会透水的砖梁琉璃。明珠美玉堆满地窖,随便捡两样就好送人,他再没有还不起的恩情,却总也没等到哪怕一道没来处的伤痕。
戚涣想起来他血肉模糊的肩膀,忍不住问道“你一直佩在身上,怎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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