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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温水,烧至虚薄时,罂口便送上一滴油来,弹指烈烈,烧不完的。
他心口凉下,暑热未暮,四逆之症忽来寻他,无人体肤相焐,铁筝竟比手足温热。沿筝扪摸,一手积尘,半段心灰。
筝久不鸣,弦缺曲颠,危柱荒坠。
他日补缀。
他日何日?
冷灰深印,是他一一撧折的五指,是他夤夜遏灭的智火,也曾知温凉,也曾穿火宅、入幽狱,而今朝风雨如晦,指与印合,劫余灰,是至完满的收煞。
东方既白。
一宿雨竟,晴日霁月光风。
老友料懒友还在屋里躲日头,敲门数下,无应。
屋中无人。
人在水畔。
闲人躺在醉翁椅上,手把那根不知几时换的烟管晒太阳。手边一只小炉,宽口圆肚,煨药吐苦。
“好雅兴啊。”没第二把醉翁椅供人逍遥,朱痕染迹径自以草为席,“日头不毒吗?”
“日精养身骨,晒晒没坏处。日头再毒,你不也还是来了。”
“我来看你是不是被晒昏头了。”
“嗯,怎讲?”
“我听说,是你向忠烈王引荐了羽人枭獍。”朱痕染迹见慕少艾摇得老神在在,自认说他无用,不由慨叹,“就知道你的坏信用没得治,所谓不问江湖事,全是骗人的幌子。”
慕少艾懒得抬眼皮:“是非獍不是枭獍,你的记性才是没得治了。”
朱痕染迹肃容道:“我才不信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枭食母,獍噬父,枭獍负恩义。忠烈王敢用半生令绩为弑双亲的枭獍正名,你呢,用何物做担保?”
“唔,项上人头。”慕少艾一指人头,顾左右而言他,“弑双亲,绝五伦,好熟悉的说辞……”
朱痕染迹不同他客气:“别打岔。认萍生怎样我不管,慕少艾要翻船,我是要管一管。崖下吃一顿睡一顿不好吗,何必又要蹚一脚浑水?”
“这个啊,你抬头看。”慕少艾双手合十,十指向天,“天蓝吗?”
“很蓝。”
“再往左看,崖上有一片花。”
“雪白一片,长势喜人。”
“再低头看,足前有一条溪,叮咚作响,悦耳好听。万一肚皮空空,下水还能捞到几尾肥鱼。”
“水里不只有肥鱼,还有一个说胡话的你。”
“哪里是胡话,我是很认真很认真和你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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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道理是骗人转头颈?”
“道理是,天很蓝,花很美,水声悦耳,肥鱼调胃。”慕少艾托起撞上罩袍的飞虫,顺风送走,“是天予人美景乐事,享福的人嘛,也该还一点美景与乐事回去,温柔一些,心宽一些。凡事都往坏里想,这种人不是很坏,就是很累。”
“慕姑娘我信你鬼话!”
“哎哎哎,青天白日,忌说某字啊。快呸两声,去去晦气。”慕少艾摸着烟管,一瞬惝恍,“人没晒昏头,过日子倒过得昏头。今日初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