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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至此,再无他事不清不明。
晴照离披,皓曜扰扰而下。他攘袖抬手,十指交叠,虚悬他眉上,纹丝不动。
未几,指下睫梢微动,认萍生状若无事,收手垂袪。其人睡态渐薄,瞳神幽邃,似荒惑放懈,似洞明蕴藉。他遂退两步,明知故问:“睡醒了?这么伤神,莫非此行不顺?”
“承你吉言,并未。”
认萍生道:“我猜也是,天要收你,也不该是这一次。”
“天?也配?”声气似笑,不甚朗然,“你又何必‘猜’?”
“鬼录又不在我手上。”认萍生伺机探他脉息,屡屡不得,自尔洞若观火,便不多事了。日头昏如瞽兽瞳,概见尘尘衰气,他把手掩目:“药石也罢,蛊毒也罢,碰上修炼千年的祸害,我没那么足的底气。”认萍生敛唇,须臾道:“黑派与罪恶坑素无来往,去那里做什么?”
“自是有所求。想必你听过‘咳羊茎’?”
“药录里没见过,野说听了不少。‘萍山异草咳羊茎,不花而实,实自茎出,通经利血,解百药毒,久食目明身轻’,左右是俗滥话,名字倒是古古怪怪有趣味。久闻‘萍山不落地’,这等仙葩大抵也见不着踪迹。”
“欲辨真假,令萍山落地便是。”
“何意?”
“‘萍山不落地’,其后尚有半句,‘狂龙不出关’。而古谚嬗递,谁前谁后,犹未可知。”
“狂龙出关,必有大乱。”
“又如何?”
“不想见你徒然劳心损气而已。西苗又不差实在的奇草,非要认准一个飘渺的传说,我看你真是闲慌了。”
“依恶者所言,人之将死,辄取咳羊茎,分其根叶,剉茎实煮汁,复生剖人心,养以浆液,可使之活健而不腐。若得身城,更易两心,可以借胎返生。”
“你会想要第二条命?”
他清淡地睄他一眼;他顿感魂府风透,潦洌岑岑。
“那是他的主意。”南宫神翳懈慢道,“而我不过是想知道,若是给天生半心的人换上一颗健全之心,那他的心性,是变,还是不变。”
认萍生眺向厢房:“你与阿九屡屡出入,是为观他心性?”
“少不更事,焉论心性。”南宫神翳道,“于换心之术,你好似颇有微词?”
认萍生道:“无情者一善恶、等生死,有心者逆天命、弃人纪,换心于无情者不算奇事,于有心者也不算难事。谁不晓得你终日在隐楼钻砺个没完,这一桩要没试过,才真真是惊死我。”
“我只是有兴,遑论有心,更遑论有恒。”认萍生未及细究前言,南宫神翳话锋一转,“但积年累岁,总还有些不成章的体悟。幸而近来无事,可以证衍记疏,他日我不在,你又无策,兴许得用。”
“满口讨人嫌的话,”他微微垂首,聊猎唇吻,“你就这样收买人心?”
“人心,无用也无益。”他透息稍促,轻轻推远他,虚扶桌案起身,寂寂如诵戒,“人在,够了。”
日归虚渊,滔风寒衽。一架青藤枉繁,如帏似幔竟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