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拿糖封了闲人的满嘴胡诌。

认萍生两手在袖里一抖，袖外的嘴列数人事，混几个与己素来不合的长老，心知弯刀已然架其颈前，悠然展眉。“数来数去还是那几个老顽固，终日泡太平酒，迟早胀破肚。对了，说到酒，”他看着案上那坛酒，个不停，“五毒酒得之不易，一统西苗后拿来庆功还差不多，你送得勤快，我是无功受禄，教主是要用重礼压死我这不祥之人吗？”

后来是一人持伞抱糖，恣漫步，偶尔小事；一人伞下观雪，信意安行，不时喂喂酥糖。

“我记得西苗有个说法，雨雪，祲厉也。人境本就被看作天大的不祥，再下一场雪，恐怕又有不少宵小要借来文章。”

七八糟的称呼早已听惯，人八风不动：“无论哪坏话，整个西苗也只有你敢说了。”

人将竹柄推向闲人，仍然忘记问他跟不跟上。沿途走走与停停，补了几破牖，送走一只手炉，又从孩童手里骗来半兜攒足一年的酥糖。

炉非好炉，形制不，素无，该圆不圆该平不平，提梁觕砺，纹理拙野，似没长全牙的小儿模样。这人当真奇之又奇，风雪不能近，休提糖糕火笼或浮脆血，但若是此近，他也有心轻拢，慎之又慎。

雪径自飘，一细了。两双履迹，不远不近，冷冷清清。

雪没停，糖也没吃完。

时哀暮，寒客犹倨。

月冷霜枝未抹红。

“到底不如葺缮敝庐、宾客辐辏令我快意。”

“天大地大不及你心大。不过还是先考虑下的风大雪大吧，下来往哪里去？不回四方台吗？”

“那改一字，乐意。”

“我算不了后事，”人被轻雾拥隔，悦隐隐，似冷还温，“知他们能早些吃上茯苓饼、定胜糕，就很好。”

中偶遇雪中客，他白成雪，拥伞不执；

“生隙不算，心烦难免。”认萍生攀下一截枯枝捻玩，顷之厌腻，惋惜甩开断枝，“总有那么几只傻懒虫，事不关己隔岸看火就好，偏偏要挂起现说法，真是败兴。”

“教中有人与你生隙？”

认萍生朝酥糖袖炉一瞥：“我前脚同人说起你，你后脚就来了。真巧，也真不巧。”

旧年如是，今岁犹然。

人答非所问：“你的伞偏了。”

“原来是峳族的说客。”南神翳心领神会，“诛剿逋逆是你我定策，谁敢有异议？”

“有施有报，有予有取，是西苗人应当学会的理，并非小事。”

“那外乡人就乡随俗了。替你打了一路伞，糖有我的份吗？”

西苗鲜逢冰霰，一旦雨雪，千里银装，人记得刻。

两字之间辄夹一记微抖，偏不肯驱寒。若有心相问，十之八九得胡话二三，譬若诚心诚意天悟。雪中人见炉中炭火未尽，予他捧持：“何事巧，何事不巧？”

他神太过，一晃正对睫下幽光，似轻雪枉攘。

“言必有中，何必动怒。我是不喜中原习气，借来一扫闭之风却不错。”

闲人睫上雪销一寸，笑添三分：“还敢说给你听呢。我的坏话是，翳教主教人染上中原的坏习惯，非是为民求利，而是圈，让他们没力和他玩心。不生气？”

闲人执伞，拎糖同人走门：“一小事，你好意思收酬劳。”

“还是占山为王比较省力。”

“巧在以炉易簦之佳话，伞下赏人，别有一番雅趣。”他亦忘却他本非苦雪畏寒的凡客，扬伞一张，一幅雪白鸥般扑棱远遁。伞内自成一世界，有闲人，有人，有不知谁织了一梭而缀起的轻雾。“至于不巧嘛，是我才讲了人坏话，告状的还没跑远，我算了算，还是自行代更好保命。”

闲人随：“不怕借用过，坏了西苗的风气？”

羁人阖窗，失了轻重，发一记微响。他当即宛首，见南神翳似未惊醒，方舒徐地逸一气。

“那是。本是，偏偏要加自己

窗侧人发丝垂，艳得夺魂摄魄。而至艳者至毒，一帘长瀑经十数毒洗髓，寒风微拨间牵一弧澄靛，琼光宛转，偏上沿，濯着血红，目惊心。

观雪人走来推开窗牖，思及往事，神光转：“你黑派那年，西苗也下了雪。”

五毒酒者，萃五毒之，取霜降夜，撷新冬初梅，储十月余，堪得一醉方休。也就这等狂人，舍得千金一掷，把琼浆沆瀣当贺礼送手。

客黑得袀睟，携酥糖半兜并袖炉一只。

“要真图快意，毒完逆人便是，各族拜神闭，你又讨什么经济苦差。”

“首座若是不祥，何来黑派这数年来的如日方升。毋需挂心，若真惶恐，下次回请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