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麦林跟着笑了一下，要是照外婆的说法就没有错了，他的确是不认得苗云飞这个人。那苗云飞为什么要说见过他？

“对了，外婆，”赵麦林终于想起来问了，“你怎么跟苗云飞认识的啊？我怎么对他没印象呢？”

“唉哟，那说起来话就长了，”外婆抓了把米撒到圈里，目光透着回忆，“当时他跟着艳过来的时候……”

外婆继续说：“人家小飞呀是正儿八经当过兵的，前几年才回来镇上面…当初他回来的时候，把我们大家都吓了一大，怎么原来瘦得跟猴一样的小，几年不见就壮得像了！一问，原来他是当兵去了，多有息！这孩也孝顺，知他娘每天都要湾照顾我，每天又是接又是送的，不肯让他娘走一步路，后来这小伙就时不时湾来帮我砍柴挑，帮我重活，我要给他钱，人家还懒得收哩，嚯哟，连我这个老太婆也一块儿孝顺上啦！”

“你别猜！”外婆笑了，“这俩人是一对母。你前几年不是老让我请个人照顾，我找的就是艳那姑娘。除了这个男丁，他们家里还有个女儿。他们一家是你离开镇后搬过来的，你自然是没印象。”

赵麦林听着，实打实笑了来，这年还真有这心的好人呢？他：“是您老人家要折腾啦！要是老老实实在镇里住，不跑到山里面来，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人家？”

赵麦林说：“艳是谁？他结婚了？”

赵麦林坐在小板凳上，怀里忽然多了个东西，他低一看，几样他认得名字的药，还有几样他不认识的。赵麦林看着这袋药，微微有些愣住。

院墙外又响起托车发动机驰掣的声音，一只大手推开了木门，赵麦林定睛一看，是去而复返的苗云飞。

赵麦林的外公走了快有十年了。他死后没过几年，女儿和女婿也双双殒命，找他老人家汇合去了。外婆在本该颐享天年的日里相继为自己的人、女盖上棺椁，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却逃脱命数，健康长寿，赵麦林冷静地想，不知是喜还是忧？

苗云飞是给他买药去了。

赵麦林刚想这句难受从何而来，就见这大个蹲下来，抿着嘴拢眉看他，那张刚的脸生生让赵麦林看了一小心翼翼的味：“我买了药，你吃着试试，要是还难受，我就带你上医院去瞧瞧。”

男人带着一山间的寒气走了来，见两人都靠着堂屋门扉坐着，神在赵麦林上停留一瞬，明显愣了一下，“很难受吗？”

赵麦林又想，年轻也有年轻的好，他反正是比外婆看得开的，人死如灯灭，只剩一堆烂骨埋在山上，任你再怎么样伤心，那骨架也不能重新长，回到你面前来，何必要自添烦恼呢？

不过小辈的，怎么说他也该在这时候说两句好听的安安老人家，赵麦林挑了几句吉祥好听的话，抱着老人佝偻的躯，刚准备开，咙就跟哽了枣一般，怎么都发不声音。他暗自皱了皱眉，脆闭上了睛当哑了。

“唉，”外婆长叹一声，皱的脸上一些怀念与怅惘，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的：“麦崽，你还太年轻了，我跟你外公在这个土屋里面住了大半辈，越老……就越是想以前的事……舍不掉啊，人老了，就不愿意挪窝喽……”

先是送橘，又是给他买药，当过兵的都这么有为人民服务的意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