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叶舟送我回家，半路突然下起大雨，金水街的路灯闪tiao，忽明忽暗。叶舟车开得不稳，我坐在副驾上左摇右晃。她表情带着歉意，说车是新买的，还开不习惯。

车子驶过水坑，猛地一震，我就笑起来。

叶舟问我笑什么，我说我想起上初中的时候我哥跟路小江带我去郊外的水库玩。路小江的自行车簇新，在yang光下闪闪发亮，我喜huan得不得了，ying要坐。我哥好言劝我，说路小江骑自行车像冲锋，我会摔下来。我别过tou不理我哥，拍路小江的背，cui促他快chu发。路小江昂tou高歌，一下就飞驰chu去。

我哥jin跟在后，朝路小江吼：“慢点！”

路小江ding风而上，我越过他的肩tou看到碧绿的丘陵，雪白的太yang。还没有看尽兴，轰一声，我就砸下去，坐进了一个ju大的水坑。路小江毫无意识，依然横冲直撞，快乐地歌唱着往前。

后来，我哥带我回家，路小江用BP机呼我哥，问我们怎么不见了。我哥骗他说ma上就到，叫他再等等。

路小江从中午等到傍晚，天ca黑了才回城里。他给我哥打电话，我哥骂他，说你把我妹摔水坑里了知不知dao？路小江仰tou看月亮，说大概知dao。

我说到这里笑得前仰后合，叶舟靠边停车，车子一歪，她愣了下，也猛笑起来。

“幸好不是自行车，不然你也得被我甩到水坑里去。”

“那你得赔我裙子。”我笑着打趣，“新买的！”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楼dao的灯坏了，叶舟抓着我的手。黑黢黢，差点又被煤炉子绊倒。

“你怎么住这儿啊？”叶舟问我。

“便宜。”我说，“离大金煌也近。”

有两个青年蹲在走廊上，门开着，从屋内散chu一片光。我停下脚步，看嘉宝的画。nong1郁的黑蓝相杂，缀些白点，我搞不清，问嘉宝：“画什么呢？”

“夜雨。”嘉宝咬着支画笔，转过tou来。他脸上沾着斑斓的水彩颜料，一双yan睛昏昏地看我。

我提醒嘉宝：“两点了，当心明天上课打瞌睡。”

嘉宝被一阵jin密的雨声xi引，并不理会我，又潜心投入到自己的艺术创作中。隔bi的小鱼儿蹲麻了tui，站起来靠在栏杆上，他请我chou烟，我说我戒了。小鱼儿就扔给我一gen口香糖，我问他毕业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他不甚在意地笑起来，叼着烟扎tou发。

叶舟进了屋才问我：“这两人怎么看着有点怪？”

“艺术家的通病。”我说，“shen沉。”

“形象倒ting符合。”叶舟笑着用手比划，“那么老长的tou发，还是蓝se的。”

我想起关于艺术家的一件事：“上回小鱼儿脱光了在家里写剧本，嘉宝给他画luo像。六零二的小杭经过，往里一瞥，指着两人的鼻子就骂。嘉宝乜斜一yan，无动于衷，小鱼儿光着pigu在屋里走，甚至念起了台词。小杭只好报警，说他们是变态，自己绝不容忍这zhong有伤风化的事。嘉宝跟小鱼儿被警察带走，jiao了一千的罚款，拘留三天。chu来之后更加肆无忌惮，晚上还闹chu砰砰的大动静。小杭气疯了，冲到门口，想狠狠痛斥一番，结果看见两人胳膊tui缠在一起。小杭惊得愣住，xiong口气海翻腾，脸se紫红，犯了哮chuan。”

“然后呢？”叶舟追问。

“然后小杭就好多天没chu门。”我想起什么，眯起yan睛，凑上去，用暧昧的口吻压低声音说，“其实小杭才变态，我晒太yang的时候发现他鬼祟地站在自家窗口照望远镜。”

“干嘛呢？”叶舟不明所以。

“偷看嘉宝跟小鱼儿。”我笑着冲她眨yan，“这病秧子一张雪白的脸通红，扔了望远镜又慌忙拉jin窗帘。我以为他是恶心，结果常常发现他偷看，好像成了什么乐趣。”

外面雨势渐猛，雷声轰鸣。我给叶舟倒茶拿水果，劝她等雨小了再走。叶舟剥橘子，看见置wu架上两幅水彩，我说那是嘉宝给我画的。

一张nong1妆，tou发高高盘jin，笑容妩媚，整个人鲜艳得像朵牡丹。周舟观察仔细，说这对耳环漂亮。我说是仿冒品，我哥买的那对我留在家里没能带chu来。另外一张是我在yang台上压tui，脚踝束丝带，紫se纱裙蓬开。刁钻的角度下，神情舒展，se彩yun染鲜亮，仿佛我是曾经的我。

叶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我能不能把这张画送她，我说行啊。她高兴地朝我笑，把画装进包里，坐下来继续吃橘子。

雨下过一个钟tou依然不见小，叶舟看着窗外，眉tou皱起来。我迟疑片刻，问她：“要不今晚在这儿住？”

“你方便吗？”

“方便。”

我从柜子里拿mao毯，打算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叶舟要我进卧室一起睡，我摇tou，帮她找了tao睡衣。

等叶舟洗漱完，躺上床关了灯，我才轻手轻脚地去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