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起。”宇文士及轻声：“那宅本是你家的，落你手……总比落他人之手好。”

想了很久，李善突然想到，宇文士及特地提起要过长安令那一关。

“九十二人。”李善努努嘴，“虽是盗匪，但也要土为安。”

今日所见，没想到如此手辣。

古往今来，杀俘从来是个很容易引得他人忌惮的事件，宇文士及眯着打量面前的少年郎，不见一丝拘束，亦不见一丝嗜血，似乎对此有着无所谓的态度。

“不敢当国公厚赠。”

虽然因为和秦王府弟来往密切，这段时日李昭德来朱家沟次数不多，但毕竟关系匪浅，长安令李乾佑理应不会设碍。

宇文士及想将那栋宅送给李善，自然是希望李善扬名，若能的李德武败名裂……或许是宇文士及期盼看到的。

“先过长安县衙那一关吧。”宇文士及突然展颜一笑，“若能中第，有秦王赏识，陇西李氏丹房斡旋，吏选官理应不难。”

为什么宇文士及会将前妻南公主送到东山寺修行，为什么宇文士及在长乐坡会为自己说情……李善一直有所猜测。

只可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没得手长安令的李德武很可能任长安县尉。

李善记得李楷、王仁表提过，参加科考，需长安令推荐，但必须通过县衙考，而负责考的是县尉。

“只是一试，国公官居中书侍郎，可否容晚辈投卷？”

李善暗想，照心理学来解释，宇文士及是在代，将自己和南公主，代了李德武和朱氏。

这话说的也在理，李善低笑：“即使中第，吏选官也是难事。”

沉默良久后，李善一脚踢翻了胡凳，宇文士及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件事，特别是他提到自己和陇西李氏关系匪浅，而且之后又提起了那栋宅。

一直以来的疑团得到了解答，一直以来的揣测也得到了印证，李善久久站在山丘上，盯着渐渐模糊的背影。

不对，宇文士及说的是……长安县衙那一关。

尸在坑里横七竖八的叠放，紫黑的血迹随可见，侧看见李善淡然神，饶是宇文士及久历战阵，也不禁心惊。

似乎察觉到宇文士及的窥探视线，李善笑：“已然有人认，当日正是这盗匪劫掠长乐坡。”

“明经科，无需投卷。”

“便是那日？”

最早，宇文士及是从杜如晦的描绘中，以及自己去东山寺求经相遇来判断李善这个人，有心计手段，有韬略，后来陆续听闻李善于医术，好急义公，以义为先。

“若是在京仕，便增你一栋宅。”

“喏，都在下面了。”

宇文士及轻叹一声，沉默许久后：“听闻你攻读经书，明年科举仕？”

“记得长安令上报，死三百余人，伤以千计，房屋被毁百多间，血成河。”李善轻描淡写：“如此惨状，只怕亡者间忿忿，原尔等人千刀万剐呢。”

还是那句话，不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吗？

不留后患是最重要的。

宇文士及有不想说话，土为安……记得之前郭朴也说过无一逃脱，但却是或死或降。

李善微微蹙眉……先过长安县衙那一关，他觉得宇文士及这句话似乎特有所指。

现在可以确定了，虽然不知宇文士及是怎么想的，但他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份，应该是东山寺那次见面……而同样抛妻弃的举动成为他这一切的理由。

山丘上两人都没开，沉默许久后，宇文士及转离去。

一直侧的李善缓缓转，眯着直面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往前走了几步，往坡下看了，角动了动，下面已经挖了一个大坑，百多人正在忙碌，两人搬着一尸往坑里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