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长长的叹口气，开口说dao：“你们不必争执了，听我说两件事。”四个人顿时都看向她。

“第一件事，”沈珍珠面向李豫，轻声而平静的说，“我随你回长安。”哲米依张口yu反对，沈珍珠已拉着她的手，“好妹妹，你的心意我明了。方才他说得话很对，我腹中孩儿是唐室血裔，不能liu落在外。再说，”她qiang自挤chu笑容，看一yan李豫，“夫妻原无解不开的结，我不该太执拗。”

哲米依还是觉得不妥，口中嚅嚅yu语，沈珍珠又dao：“这第二件事，我还得求你帮忙呢！”

“什么事！”

沈珍珠走到李婼面前，伸chu手，与她双手合握，说dao：“婼儿，方才你皇兄的话也不无dao理。”李婼惊dao：“嫂嫂怎么也这么说，我是绝不回长安的！”沈珍珠笑了笑，转tou对李豫dao：“婼儿确实不想再回长安，我来作个折中好不好？”李豫见她态度转圜，心中反而忐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什么折中？”

沈珍珠dao：“婼儿，你一人居留在回纥孤苦伶仃，不如就此随着承宷和哲米依到敦煌长居吧。哲米依，这样好不好？”

哲米依喜形于se，连声称好，对李婼dao：“这样咱俩就可作伴了！”李婼从没想过去敦煌，但听得沈珍珠这个建议，嘴上不说，心tou倒是微微动心。沈珍珠瞧在yan中，乃对李豫dao：“怎么样？”

李豫思忖再三，也觉这对于李婼确已是最好的安排，最难得李婼心中愿意，说dao：“虽然是好。但有一条：婼儿是大唐公主，若不在回纥，便应归大唐，不能不明不白的失去踪迹，这如何向回纥与父皇两方jiao待？”这是实情，沈珍珠先未想到，一时倒被难住。

“妾愿代公主回国！”正在这时，一个细小的女声在旁响起。

“什么人！”李豫吃了一惊，却见由旁侧的树木丛中闪chu女子纤细shen形，着回鹘女装，低tou叩拜dao：“nu婢叩见太子。”李婼松了口气，说dao：“她是我随嫁的侍女秀莹。”问秀莹：“你方才说什么？”

秀莹抬起tou，相貌柔mei，颇有几分动人之chu1，dao：“nu婢说，愿代替公主回长安。”

李豫拂袖dao：“胡说八dao，你与公主并非同一人，怎能代她回长安。”

秀莹莞尔一笑，袖中银光晃动，李婼距她近yan尖，喝着“你干什么”，却见秀莹手持利刃将自己面上一划，顿时血光四溅。李婼夺过刀，李秀莹右脸颊已划chu两寸余长的血痕，容貌已毁，鲜血兀自在liu，“秀莹，你疯了么！”

秀莹反笑起来：“殿下，公主，大唐识得公主的人并不多，若公主容貌被貌归国，更没有多少人敢直视公主，nu婢侍奉公主多时，知晓公主习惯脾xing，且与公主年纪相仿，只要皇上认可，料想能瞒骗过关。”

沈珍珠失声问dao：“你为何要这样？”

秀莹dao：“俗语dao，叶落亦想归gen。nu婢父母均是市井小民，年老多病无人照料，自随嫁回纥后，nu婢日夜思念父母，本再无回返大唐之望。今天天赐良机，nu婢宁可容貌尽失，也要回家侍奉父母左右。”重重再叩tou：“求殿下成全。”

世间事竟会这样。李婼shenchu皇家，却不愿回返故园；秀莹宁可失去女子最重视的mei貌，也要守在亲人shen边。沈珍珠与哲米依几乎同时对李豫dao：“成全她吧。”

李豫想着回纥本有夫死妻子割面凭吊之俗，秀莹若冒充李婼回长安，说是在回纥割面以凭吊葛勒可汗，倒也是说得过去的；至于父皇本就觉得亏欠李婼，料必也不会当真；秀莹替李婼受苦毁容，等回到长安，由她zuo个三五个月的“公主”，避过风tou，再任她回家也就是了，缓缓点tou。秀莹大喜，不及拭去脸上血痕，不住的叩toudao谢。

次日，牟羽可汗移地建诏令曰“葛勒可汗可贺敦、大唐宁国公主无子，特遣回唐”。午后，一干人等都打点好行李，离开哈刺ba刺合孙。李承宷、哲米依、李婼及随从往敦煌，李豫、沈珍珠带秀莹、程元振、严明及诸侍从回大唐，虽目的地不同，但仍有十余里同路。沈珍珠知自此别后，与哲米依、李婼恐难再有相见之日，黯然神伤，但见李承宷、哲米依夫妻恩爱情笃，合同李婼，皆能远避长安纷争，长居世外桃源之地，shen为他们庆幸。

分别之际，沈珍珠不禁与哲米依、李婼合拥饮泣，兹为长别，山长水阔，此生难与再逢，如默延啜，如回纥山水，shen悟古人所言“悲莫悲兮生别离”，何等契合。待哲米依三人骑ma走远后，沈珍珠仍长立远眺，直至她们的shen影消失在广袤草原的那一端，又向哈刺ba刺合孙城回望，心绪徐徐沉静，坐回ma车。

李豫已在车内等候良久，握着她的手dao：“我已叮嘱下去，咱们前行速度不必过快，一切以你的shen子为要。”沈珍珠心中倦怠，漠然dao：“都由着你罢，你已如愿以偿，该当满意了吧。”李豫变se：“我早该想到，你答应我，不过是为了承宷、哲米依她们三人。”沈珍珠淡然dao：“本来就是如此。”

李豫眸光渐敛，清泠如雪，dao：“那我便只能顾惜你腹中的胎儿了。”霍的掀开帷帘，tiao下ma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