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条？”阿嫣面茫然。

谢珽一窥破，角微挑，拉了张椅过来。

阿嫣听他说过那么多话，只有这句，听在耳中好似久旱逢甘霖，如同天籁。

“我教你，包你两三日看完。”

突兀的男声几乎将阿嫣吓了一，她愕然抬，就见谢珽站在案边，正徐徐为她研磨。

谢珽听了训，拧眉沉。

说罢，见司陆恪来了，遂打住话，肃容谈及正事。

两人离得极近，他右手撑着椅靠背，左手到账本时，几乎是将阿嫣揽在怀里的姿势。屋里炭盆熏得颇，男人的气息落在脖颈，乎乎的有些，无端令阿嫣心微。惯常清冷的声音在此时似乎掺了温和，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衬得那账册都似悦目了起来。

掌握窍门后，那些堆的账册瞧着也没那么吓人了，脑袋不再犯懒罢工，也能瞧得去，半个时辰后如有神助。

看到他的时候，会收敛笑容上温柔假面，会在打发他沐浴后躲梢间，回来倒就睡，半句话都不多说。

“那你就看着？”武氏一掌拍在他肩上，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她又不是你的下属，不吃你那威风，别总臭着脸吓唬人家。小姑娘要哄的，哪怕是没生气，这样懂事又有孝心的孩，你原就该好生善待。”

案烛火静照，外似有打帘的动静传来，阿嫣疑心是谢珽回来了，又觉得他不至于大晚上的逆风冒雪过来，便坐着没动，只扬声：“外是谁？”

阿嫣畏冷，晚饭后关门逗了会儿小兔，仍去梢间啃账本。

究其原因，大抵还是余怒未平。

雪落无声，竹枝坠弯。

冬后一日冷似一日，因临近年底，府里府外琐事颇多，这些天谢珽忙着各奔波，她也接了不少差事。好在婆母是极慈和的人，给她这些事，初衷也是教她家理事，碰见难时亲自指，倒让阿嫣学到了不少东西。

她于诗书过目不忘，对着账本却实在瞧不去，左看了右，实在没留意哪里。

他何时来的？

——送来的账本愈来愈多，她原就不是吃苦耐劳的人，觉得这事儿实在让人疼，难免生拖延之心，每日磨蹭半天都只能看掉半册。如是积累的一阵，堆在案的账册都快成小山了，愈发让人心生抵，不愿多碰。

阁之前，母亲也曾教过她看账本，不过楚家毕竟式微，给她的陪嫁虽有田产和铺面，却多是小生意，不像当王妃后得的这些田庄，事类极杂。因婆母主掌中馈琐事忙碌，她也没敢打搅请教，这阵看账目时，确实没用过窍门。

武氏又好心提，“她平素书画，生得又漂亮，譬如首饰、文房四宝，都能得她喜。东西还在其次，要的是你的态度。”

忽然传来谢珽的声音——

账册记得还算清楚，每一条也都清晰分明，但归拢到一算起来，却有麻烦。她原就不喜算术，幼时遇到了总要避着，瞧见这些，脑里就跟浆糊似的，看不到片刻就会神游，翻来覆去好半天，还是没看去几行字。

小姑娘的心思实在难猜，又不像麾下兵将同僚那般能让他恩威并施，纵横捭阖。闺房的事太陌生，他实在不太会化解。

这日天云重，冷风嗖嗖。

她在碧风堂消磨了整个后晌，听嬷嬷讲临近年节时王府里要办的几件要事，等理清了门，外雪片纷纷，天地寂静。

阿嫣都没抬，取了茶轻啜一，又：“墨快凝住了，再研研。”说着话，仍蹙眉啃账本。

“幼时先生但凡教算术，我总推懒不肯学，如今是恶果自了，让殿下见笑。”她面赧然。

波苑里，阿嫣倒不知这些。

玉听了笑而不语，只瞥向谢珽。

遂有尴尬的：“她可能在生闷气。”

阿嫣腾的站起了，忙：“殿下回来怎么也不招呼一声，竟连衣裳都换好了，倒是我疏忽懒怠，侍候不周了。”

夜已，合该沐浴就寝了，两人熄烛后了梢间，榻上已铺好被褥，玉鼎里的香也添好了。倒是桌上放着两个锦盒，瞧着贵重又生，摆在桌上也突兀。

阿嫣遂放了心，让玉去取茶。

少顷，珠帘轻动，脚步靠近。

阿嫣眨了眨睛，目求助。

茶杯斟满，香气淡淡送到鼻端。

……

有人耐心指，阿嫣学起来很快。

“你既忙着，何必打搅。”谢珽伸手轻她肩膀，让她坐回去，又觑向账本，“不是很明白么，有两条记得不对。”

阿嫣有意外，向玉：“这是哪来的，怎么不收起来？”

“你算术不差，只是用错了法，庄上账目驳杂，得有窍门。”

“没什么，婢取件衣裳。”是卢嬷嬷的声音。

谢珽遂躬翻开账本指给她瞧。

阿嫣心满意足，暂时打住。

“觉得很难？”

阿嫣摒开杂念，他指的算了，果真数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