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回几分神思，她终是跟着柳宜向侧旁行去。二人落座不久，就有女捧着一篮绣线了殿，篮中还有绣图，栩栩如生，彩斑斓，可见要用的线不少。

她局促地站着。上一世在他面前待了二十多年，她都从不曾这样局促过。

外退去，一个字也不多说。过去的近两个月都是如此，尚寝局都习惯了，每日非来这一趟不过是例行公事。

话音未落，顾鸾就觉手中一空，茶盏被他接了过去。

她脸上的憔悴其实尚未褪尽，若论姿容，大抵不如从前。他却很想盯着她多看一会儿，好像着了什么，很怕一转就又了什么事，接连数日见不着她。

他信手将茶盏往刚行上前的张俊手中一递：“换茶去。”

“顾鸾。”柳宜衔着笑迈内殿门槛，“坐吧。你这一病大半个月，且要虚些时日，若休养不当，怕是还要再病起来。”

她只看到他一袭玄常服，负手静立，低垂的眸中光华内敛。

傍晚来值的这一班人是要到半夜才去歇息的。

顾鸾闻声，上前几步听命：“皇上。”

柳宜脸上笑容不减，率先比照着绣图挑起线来。顾鸾捺心事，平心静气地动手帮她。

他走向她，凝在她面上的视线难以挪开。从前他不愿多看她，因为她生得太，他不肯让自己不觉间沉溺。

还有，她晚上来当什么值？

“是，已无事了。”她抿起笑，轻轻浅浅，却让他心里一动。

殿中，顾鸾怔然回不过神。

“你坐”。这两个字若放在上一世时，她必大大方方地坐了。可现下她竟不知如何应付，她欣喜又彷徨不安，每一分神思都想去探究他的心思，心慌意之下却又看都不敢看他一。

柳宜说罢就牵住她的手，往一旁的座椅走：“正好，我有些绣线还没理好。你坐，帮我理一理。”

这话直令那刚退内殿的尚寝局宦官一讶，下意识地抬张望。

接着，皇帝的目光却一定。视线停在正往外退的另一影上，他几不敢信，怔了怔才：“顾鸾？”

楚稷不由自主地站起：“……病好了？”

“看什么看。”柳宜现在他后，声线平稳，“什么事该知，什么事知了也该装不知，你当心里有数，免得平白丢了命。”

刚说完，就闻皇帝沉声：“姑姑。”

其实她与柳宜相对而坐，他从此看去，只能看见一个侧后的背影。也说不清着迷在何，睛就这样不再听使唤。

“……谢姑姑提。”那宦官一缩脖，不敢再多停留，赶忙端着牌走了。

柳宜看过去，他似正认真读着折，都没抬一下：“让她回

楚稷蓦地避开了。

但现在，他想她了。

说着忽而莫名窘迫，他睇着她咳：“大病初愈，你坐。”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顾鸾帮柳宜理好了绣线，用得着的整整齐齐码放在竹篮里，用不上的让女收走。柳宜活动了一下腰，好声好气地跟她谢：“多亏了你，不然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诺……”顾鸾应声，慌略散，她终是忍不住看了他一。

楚稷不动声地再看看她，回折回案前，也继续料理自己的事情。奏章拿在手里却再看不下去，他禁不住地总想看她。

行至近，他注意到她手中端着的茶盏。低一看，见是饮去了半盏的，就开：“张俊。”

而后他又鬼使神差地动了脑，暗想她委实瘦了不少。弱不禁风的样让人担忧，该好好补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