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他们谈了很多，不论国事，只论私情。

这一世，没有人云相，于是，李瀛今日前来，大抵是要白跑一趟的。

江山后继有人，百官共同希冀，君后也开始为他考虑。

他穿着单衣，走几步上前搀扶，肩上的大氅落在地上，云相却摇了摇：“老臣有错，当年老臣教育陛下，不可有儿女私情，可今日，老臣却要为了那不孝……来请求陛下，看在臣一把老骨的份儿上，放他回。”

他们都知，可没有人去告诉云清辞，因为他们都希望他有所收敛。

“方才那可是君后的人？”

于是只能到求到他面前去。

让他收敛什么呢，云清辞分明，并未跋扈到让人不能忍受的地步，说到底，是他，没有告诉他一切，因为他也希望云清辞可以乖一，可以稍微把他当成一个皇帝，给他留一些面。

“陛下有了嗣，江山后继有人，这也是百官所希望的。”云相：“君后如今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不懂事的小孩，总是闹脾气，开始为陛下考虑，这也是好事。”

可他分明是他的夫君啊，他善妒，偏激，极端，都是因为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

他那日，是被云清辞得没有办法了。

李瀛站直了，柳自如将落地的大氅捡起抖了抖，重新给他披在肩膀。

云相没有隐瞒，但他很快解释：“君后是想通知老臣，让备几个好女送去，供陛下挑选何时的诞龙之人。”

云相随他一同坐在下首，与他面对面，：“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他刚在睡梦之中被柳自如唤醒，匆匆行寝殿，便看到云相着泪跪在江山殿内。

李瀛捧着茶杯，忆起前世为了云清辞而前来跪地乞求的云相。

“老师是不是觉得，朕了七年的皇帝，已经是铁石心，连最基本的尊师重都记不得了？”

云相有自己作为臣的持，他背后是一整个大家族，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慎之又慎。

他心中的万般心事，都只能自己消化，因为亲近他的人会被人嫉妒，若有朝一日他成长为真正的帝王，那些了解他少年心事，或者丢脸时代的人，可能会殒命。

李瀛未穿龙袍，只是一袭常服，门的时候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安静地坐在了下首。

“陛下，还请陛下，原谅老臣这次莽撞。”也许是怕他多想，云相急忙叩，他脑上的乌纱已经在殿的时候便摘下放在一旁，灰白发上只有一个素净木簪，更显老态：“老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孩，老臣不住他，总不能，睁睁看着他去死啊。”

李瀛一言不发，命人拿来了蒲团，一个放在云相侧，一个垫在下，安静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君臣之礼，云相小心谨慎，并无心的打算。

云相也不回地离开了。

云相带着他来到书房。

柳自如急忙扶起云相，一同坐在蒲团之上，云相犹豫着，隐隐带着些畏怯：“陛下，老臣……”

他如今的每一步，要么是在对他刀，要么是在为家族图谋。

一个好皇帝。

也许，这一环，也是得云清辞自戕的一分。

他尽量客观地叙述云清辞的过错，心中微微打鼓。

历经七年，少年已及弱冠，他的很好，云相十分欣，但也不敢小瞧他。

“既然老师今日是以岳丈的份前来，那么我也不过只是您另一个孩，今日权当父谈心，父亲不必多礼。”

李瀛坐了片刻，：“老师也觉得，我理应有个嗣？”

“这……自然是不妥的。”云相斟酌着用词，：“中妃众多，陛下喜谁家的，就可以挑选谁家的，不必非要云家女，君后此举，有拢权之嫌。”

“老师觉得此事是否妥当？”

李瀛清楚，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越过了君臣的距离，他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儿。

君臣之礼，不远不近，只谈该谈之事，只论该论之言，是刚刚好的距离。

曾经一心为他的云清辞，已经彻底不见了。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迫天成长的恶人，他现在只是臣，不今日李瀛来找他是为了什么，他都只能洗耳恭听。

“您还知自己一把老骨。”李瀛看了他几息，笑了一声，：“我知老师的意思了，先起来吧，若是落下了病儿，可如何是好。”

他还知，云相并未将那日心之事告诉云清辞，也许是因为对方过于跋扈，他在以此敲打，希望云清辞可以对皇帝多一些敬畏，不要总是在皇里耍。

但没有人在乎他怎么想。

那是他登基以来唯一一次，云相在他面前了真实的情绪。

率先与他年幼的天拉开距离，是他教导他成为皇帝的第一步。

他不知云相心中究竟是何想法，但他离开的时候，却好像备受打击，之后，他见到他便总是微微低着，隐隐带着些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