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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
他搓了搓双手,沉默了好久。
你出院那天。我去给你办好了手续,送你回了家,帮你安置了点东西以后,我就转头去了旅馆,打算去找徐凉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徐凉云比你早出院半个多月,在外面租了间旅馆长期住着,那时候他没什么心情找房子,就一直在住旅馆。
我进去的时候,听见浴室里有水声。钟糖说,水很大,都漫到地板上来了。
有血。虽然很浅很浅,但是水里有血。
陈述厌呼吸一滞。
我走过去,打开了浴室的门。
钟糖声音缓慢地给他形容,每一句话都在为他拨开五年的浓雾,带他去看那些鲜血淋漓。
他开的是热水,一开门,满屋子的水蒸气,浓雾一样。
浴室里开着花洒,满地都是水,一开门就是血味。
热水下雨似的往下洒。他说,那水特别烫,满屋子都是蒸气。
徐凉云坐在地上,他淋着热水,像在淋雨。他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在割右手的手腕。
他还醒着,他很清醒。他很清醒地看着自己右手手腕,在一片血里面找自己的手筋。
他手在抖,抖得特别恐怖。
陈述厌像被人捅了一刀,心脏疼得一震,几乎喘不上气。
我吓得半死,关了花洒把他拖出来,拨了120,给他止血做紧急措施。我一直在骂他,他像傻了似的看着我,一声也不吭,好像根本听不见我说话。
后来,120来了,我带他上了救护车,医生给他清创,兴许那时候是真的疼了,他终于说话了。
他声音很哑。他问我,你听不听得见。
我问他,听见什么。
他说他还听得见。钟糖说,他说他还是听见有电流声,还是听见你在叫他。他说他得去,但是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幻听了。
钟糖说:他的手废了,再也没办法拿枪,平时也没办法拎太重的东西,只能拿些轻的,还会受到PTSD这个病的影响。有时候心理状态不好,右手就会抖得很厉害,东西都拿不起来。
我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治这个病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弱化自己的负面情绪,一步步从这件事里走出来。
但他不想走出来。他说是他导致了这个局面,他没资格走出来,哪怕一辈子活在这种精神障碍里都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