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有些担忧李安然，虽然他知李安然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之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等在了书房外面。

“把她带回去吧。”

牧畜来换取盐、茶、还有平价的粮。

不会有人教下一刻就有可能在战场上殒命的小兵“识字”——因为吃力不讨好，上一秒辛辛苦苦教他认字，下一场战役，他就可能折损疆场。

他掐着佛珠，安静的听着红珏接下来的话，对方抬起下，显了一丝孤傲和倔来：“我从未见过大殿下这样的人。明明什么都知，偏偏什么都要去。最奇怪的是，她居然还能成。”

她完全不怕别人把自己治军这一学了去，因为别人即使有她的方法，也未必有她的勇气和耐心。

“左贤王慢慢看，孤有的是时间，等你的回答。”

李安然废除了军营之中的“乐营”，用识字和军中竞技，重新定义了军营之中消磨力、犒赏士兵的方式。

红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喝着药，问大殿下为什么要救她。

在六镇统治之下的这个数量，逐年攀升。

“我教的。”李安然笑。

阙则的地盘并大周之后，书卷上多了一项记录——每年东胡族诞生的新生儿、活下来的数量。

将军来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人过乐营里那些被诬陷犯了罪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活、怎么死的。

“殿下如何记录这些数字？”他抬起来，有些狐疑、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安然。

荣枯知“乐营”是什么。

荣枯沉默了一会，掐着佛珠反而问了一个风不相及的问题：“施主……为什么跟随大殿下呢？”

阿史那真是知的，作为东胡的左贤王，他几乎从来没有挨过饿——而在东胡和大周的边关，因为大周和东胡多年敌对，大周不允许盐茶粮东胡，每次天灾一来，东胡下层就会有不少人饿死。

车辇上的人遮住了光，红珏趴在地上，尽力昂起了，只模模糊糊看到天光给车辇上的贵人镶了一金边——比庙里的菩萨还漂亮。

——大殿下当初可能是这么说的，也可能不是这么说的。

陈红珏是“乐”。

在这个时代，“识字”是奢侈品。

要死，也要死在朗朗天光，青天白日之下。

“赤旗军中有不少通术数的小官吏，战时他们是骁勇善战的兵，无战之时，他们就是骑着在六镇每年记录一次人的文官。”李安然也不在乎，直接就说了来，“左贤王接下来，估计是想要问我，既然识文断字，为什么会在军中兵，对吧？”

有车辇在自己的面前停下了。

——直到李安然接手边关六镇。

乐、乐营，只是好听的遮羞布，遮不住里散发来的腐臭气息——谁都知在赤旗军成军之前，乐营是拿来什么的。

阿史那真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又很想知缘由，犹豫了一会还是不情不愿地了。

红珏看着皱着眉的俊僧人，笑：“法师不用担心殿下，她什么心里都是有数的。”

红珏嘴角挂着盈盈笑意，似乎在想什么，却又顾左右而言他：“法师知吗？赤旗军是大周第一支没有乐营的军队。”

阿史那真看着满脸慵懒的李安然，突然觉像是一细细的雷从天灵盖里去，走遍了全一般。

红珏记得自己遇到大殿下的第一天——她快死了，浑的病、浑的痛、奄奄一息。她不知自己是怎么爬乐营的，她只是觉得自己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在外面，不要死在最暗、、臭虫遍地的地方。

“我跟着殿下，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还能成多少事。”

……

红珏没有伺候在李安然的边上，因为李安然的要求，她守在书房外面。

荣枯低下，思忖了片刻，隐隐猜到了红珏的，却没有说话破，只是侧耳倾听，一派温柔慈悲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