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失手的山羊胡顾待今一下愣住。

顾待今心里有说不的苦闷憋屈，却又不敢说半儿父亲的罪过，毕竟女的，从来都没有责备父母的理，不然就是不孝。

戒尺在空中抛一个漂亮的抛线，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四老爷顾逸辛的上：哎哟！

尉迟家是什么人家？哪怕现下跟从前没得比，那也是过皇后的功勋家族。

顾待今抹着泪给爹分说讲解，说完，可怜兮兮地苦苦劝说：爹，绿蓉现下肯定在老太太那儿哭呢，老二说不定还得先纳了绿蓉小，那跟尉迟家的婚事就完了还请父亲明察啊

照常理，正经家教极好的公哥成婚前是不许有女人的，陪房都极少碰，这叫洁自好，娶了亲后，等有了嫡亲的儿，才可以让庶的嗣世，这叫尊卑分明。

被大儿这一嚎同样嚎傻了的四老爷也是一怔，忙忙无辜：老大，你这是什么？快别哭丧了，你老我还没死呢。

说罢，顾桥然余光瞅见父亲踏偏亭，立下桌，手矫捷地蹿去父亲后，先一步告状说：父亲，大哥要打死我，救命啊！我死了不要，要的是以后就不能孝敬爹了，那可是天大的罪过啊！

踩在桌上的二少爷顾桥然今年刚十六岁，嬉笑脸地跟大哥躲猫猫，戒尺一下都没有打在他的上，反倒把大哥气得半死：凭什么下去？爷想上桌就上桌，想上梁就上梁，爹都没说什么，大哥你是不是得也太宽了些？

他们的爹是个什么东西，整个扬州城都晓得。什么日日夜夜的辛劳，是日日夜夜的□□还差不多！

顾家自老太爷去世起，上辈那些战功赫赫的老人一个个都没了，大房长也因战时伤病早逝，留下的长房媳妇成了顾家辈分最大最老的人，人称老太太。

二少爷顾桥然见状，愣了愣，无奈笑：大哥，你哭什么啊？从前只是落榜才哭，今日你打我，该我哭才是。

顾待今十五岁下场考试，考学十年，屡试未第，这当中，他觉着绝不是他一个人有问题，肯定有家里拖累的缘故。那些考官都是清的饱学之士啊，可能即便看他学问过关，却觉得他人品同父亲一样，所以才无缘功名。

早年间还因为这些风事，死过个良家妇，要不是扬州刺史帮忙遮掩了一番，人家往衙门一告，死了人的事情一闹开，判父亲一星半儿的过失罪，那他日后科考的档案上，可就留下了污，考官要如何看他？如何让他过关？

家里十几个小妾也就罢了，外面还养了好些个红粉知己，香的、臭的、良家、□□、寡妇、什么人都能爬，名声早就臭得没边儿了，只不过没人到他们将军府跟前来说罢了。

顾桥然你给老下来！你这还没娶亲呢！成何统？！成何统！顾家四房的大少爷顾待今留着山羊胡，眉大，手里举着戒尺，上银钱币纹的长袄被门框刮一长长的，里面雪白的棉，冠的乌纱帽也歪歪扭扭在上。

一般情况下，要是有世家弟跟房里的下人有了关系，落了胎也就行了，可绿蓉这姑娘不行。绿蓉是老太太边得力的丫。

顾待今思及此不禁悲从中来，趴在地上掩面呜咽。

趴在地上的顾待今鼻涕泪糊了一袖，听了父亲这话，莫名肩上的担都更沉重了几分。

老太太为家中长嫂，要丈夫的弟弟们敬重，要小辈们见了面都得磕，生下的大儿则变成了顾家的爵位承袭人，顾家一大家浩浩百十人全仰仗长房的爵位在扬州置办产业、娶亲生，于是谁敢惹老太太不痛快呢？

你、你满胡话！今日为兄脆就打死你，让你胡言语，小小年纪，还搞大了丫的肚，你说你，要我怎么跟尉迟家的小代？你这是要让我们顾家丢天大的脸面，以后谁家正经的小还敢咱们顾家的门？顾待今的山羊胡抖了又抖，忍无可忍之下，直接将手中的戒尺砸过去！

四房家的大少爷顾待今张了张嘴，什么辩解的话都一时想不起来，满脑都想的是弟弟这张嘴叭叭叭的，实在是太厉害了，黑白颠倒本不在话下。

一个订了亲的人，正经的小还没过门就大了丫的肚，不成统。

他缓了缓才苦大仇地爬过去，抱住父亲的哭说：爹，你还是得老二，他那么聪明，小时候才五岁，就能过目不忘，三岁就识得千字，如今成日只晓得门钱耍，跟您一样逛南街船，耽误了这么多年，还把绿蓉那丫的肚给搞了人命，这下要是被尉迟家的人晓得了，退婚了的话，咱们顾家可就太丢人了！

机灵的顾桥然立站来，护着父亲，说：爹，你没事吧？大哥你也太胡来了，爹日日夜夜在外辛劳，天亮才回家来，一夜没睡，你看看，下一片青黑，你居然还打了爹，这是想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