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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瞳茫然地看着碗里的虾,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还有那瞬间涌起的冲动和勇气全都散了,他捂住脸,滚烫,通红,跟碗里的虾一模一样。
虾的确很鲜,胖头鱼入味得正好,柴火铁锅热土灶,飘雪的冬夜里吃完这么一顿,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暖的,美食令人回魂,饱暖之后没有欲,只有现实与平和。
童瞳想,边城应该是已经往前看了,才能说出问心无愧这四个字,就跟当年回给他的那句话一样,曾经义无反顾,如此深情而决绝,他们曾经相爱过,他就应该懂得对方,此时此刻,不管边城对他如何好,都不该再生妄念,从他留下那封信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再去要求什么的资格,永远都失去了。
那部叫《末梢》的电影,还有今晚无端听到的电台电话,形成混杂的画面在童瞳脑子里盘旋,他不要走到末梢那种局面,也不想边城陷入某种两难的纠结。
他在心里叹气,情已逝,但逝去的只是情的欲,感情的尊严仍然还在,就因为这尊严,他们如今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吃一顿火锅聊几句天,他得留着这尊严。
第72章公平
早上八点郁星进手术室,童瞳和童世宁六点半就去了病房,郁星该做的术前检查,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护士还没来,童瞳想让郁星安静地再睡会,童世宁却神叨叨地在一旁不停唠叨:昨晚上我做了个梦,哎呀那个吓人,半夜把我吓醒了,醒来才发觉是个梦,又庆幸了半天。
童瞳不想理他,郁星却好脾气地问:梦到什么了?梦都是反的,梦到不好的才叫好。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童世宁一点不像半夜被吓醒没睡好的样子,拖着凳子往郁星床边靠了靠:我梦到医生那手术做得没完没了,一直在手术室不出来,里面红彤彤的全是血
童瞳简直怒了:有没有搞错?!啊?这会讲这个?!
童世宁才反应过来:对对对,不吉利不吉利,你看我
郁星倒很平静,还安慰他:没事,都说了梦都是反的,你做这个梦今天我手术一定顺利。
童瞳瞪着童世宁,到底谁才是病人?谁做手术?病人还要安慰家属?
他把房间的灯调暗,跟郁星说:时间还早,护士站才刚交班,你再睡会吧?
我睡不着。郁星把枕头都垫在身后坐起来,把手伸向童瞳,童瞳坐到床的另一边,握着郁星的手,细瘦伶仃的一只,童瞳的手型跟郁星很像,都是指骨纤长的一类,他轻轻紧了紧郁星的手,低声说:妈,没事的。
我不怕。郁星说:一晃都二十七了,是个大人了。
童瞳点头,心里一阵酸,郁星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跟童世宁说:水不太热,你再去打点热水吧?
怎么会?童世宁摸了摸杯子,疑惑地拿起来保温壶去走廊的开水房。
郁星这才跟童瞳说:一会手术结束,无论医生跟你们说什么,都不要怕,小瞳,你爸年纪大了,有什么消息你先别让他知道,你跟医生去沟通,你看我还没做手术呢,你爸就慌成这样。
嗯。童瞳点头,他很想问郁星,你知道我爸想跟你复合吗,但这当口实在说什么都不合适,他把话咽进肚子里。
没想到郁星却问他:小瞳,那个男孩,就是你留信给他的那个,这次回来你们见过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