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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烂尾楼，很高很破，因为饿了一天又被绑匪殴打过，曾青没什么力气，所以爬得很慢，半歇半爬，足足hua了半个多小时，他才终于爬上第26层的高楼天台。

太yang已经升起了，昨夜下过一场大雨，空气异常清新，连月的燥热消失得无影无踪。

曾青坐在离楼边缘有段距离的小平台上，躺下看天，残留在地上的雨水让他脏上加脏，他却毫不在意。

他先是看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太yang完完全全升起，他就趴在一块干燥的水泥地面上，用一块小石片刻字。

他边写边念，“路鸣珂，我想给你打电话……”

“徐浩淼，我特别讨厌你……”

“钟既……”他顿了顿，划掉第二个字，继续写，“钟少爷，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他还写了很多话，有对养父母的，有对同学老师的，有对童年旧友的，字小而密，他拿着小石片慢慢“刻”，也慢慢念，右手挨着水泥地mocachu更多血痕，使劲刻字也让手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崩开，他却似无所察觉，写了一个多小时才写到想对自己说的话，也是最后一句话。

——“我想吃螺蛳粉，红油面pi，还有麻辣tang，不想吃甜的东西。”

他低tou重新念了一遍，那张少年娃娃脸笑了起来，louchu颊边一对可爱的小酒窝，然后他爬起shen，把手上沾血的小石片随便往旁边一丢，绕着走到有护栏的高楼边缘，眯yan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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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wasmuchtoofaroutallmylife.Andnotwavingbutdrowning.——StevieSmith

我这一生离岸太远，以至于求救时，都像是在挥手告别。】

49

天空碧蓝如洗。

十点了，白云后的太yanglouchu来，yang光偏刺目，曾青却固执地看了很久，累了就看看楼下忙碌的车水ma龙。

某一瞬间，曾青开始发呆。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其实未必很久，不过五年罢了，但他觉得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yang光同今天一样好，天空也同今天一样蓝，他被钟既白带着回钟家郊外的别墅避暑，不认识的hua匠叔叔爬上高高的梯子，用一把很大的银剪子将别墅主楼半墙的爬藤月季剪了个干净。

“为什么要剪掉它？”他看着地上被踩过的月季如是问。

hua匠匆匆答：“因为主人不喜huan了。”

——不被喜huan的东西，其实便没有存在的必要。

满地开得正艳的粉sehua苞仿佛掉在曾青十七岁的此时此刻，笑话一般散了满天，空气中恍若浮动着五年前的月季hua香，丝丝缕缕侵心入肺。

钟既白。路鸣珂。徐浩淼。

曾青在心里lunliu念着这三个名字，突然咂摸chu几分怨恨来，可他只是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地嘻嘻笑了一会，继而目光延长，放在一朵很高很远又很洁白的云朵上。

他站得很高，看得很远，目光将那朵云的lun廓勾勒得十分清晰。

风先轻，后重，越来越急……

他对钟既白喜huan的变质，源自十三岁，自然过渡，又自然消散，他对路鸣珂和徐浩淼的依赖，始于十七岁，宛如刹那芳华，亦或是昙hua一现，盛放过后极速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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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zhong很奇怪的生wu，听说准备tiao楼自杀的人会仅仅因为留恋世间一个很小很小的mei好而选择留下，一阵风，一朵hua，一片云……

比如新闻里曾有个原本要tiao楼的女孩子，后来她哭着爬下高楼，哽咽着说：“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了，我有点……舍不得。”

然而恰恰相反，曾青死的那天是个ding好的好天气，天很高很蓝，云也白得刺yan，如果不是风chui过，他会觉得天空虚假得像随时可以撕裂。

然后他像蓝天下一只中了枪的灰雀，坠下高楼……

结束了自己短暂而无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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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青大概是个缺爱的孩子，踽踽独行十几年，想要一段毫无理由的偏爱，奈何，至死未得。

——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