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至的时候，有一天，阿香下工时，带回两样新鲜玩意，兴兴地打着手势告诉他是掌柜的从外面带回来的。

突然，一个年轻女哭叫着跑窜过来，撞了他一一脸，还没等他回神，后面却又追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娘，一边追着，嘴里一边骂着一些不堪耳的话。有人拉着那女，又有人拉着婆娘。围着看闹的人，很快又聚起了一堆。女哭着，婆娘骂着，周遭那一张张嘴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说，末了，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

这一张小小的纸，好像带着一力，就好像那一天他遇见的那两个洋人的画册似的，小满只看了一，就再也无法移开目光，心思随了这张纸浮动起来，也到了那另外的一个新世界里似的。

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还有另一件东西，那是方方整整一块，也是光致的纸包着，隐约还能嗅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上书着两个字，“香皂”。

阿香将这一瓶当什么宝似的珍惜地收起来，却把那块香皂拿着，打着手势指了一指隔，小满明白她是想要去送给柳嫂，便，和她一过去了。

柳嫂一看见这新鲜玩意，睛一亮，嘴里“哎哟”一声，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欣喜，和阿香客气地推辞几下，还是喜喜接过，翻来覆去不释手地看着，嘴里啧啧叹着，“掌柜的应是去了一趟上海吧。先前，梁三少爷也是去上海，给太太小们带回好些新玩意，其中就有这香皂……”

他好容易回过神来，方才笑了笑，指着瓶上的三个字，告诉她，这个叫“”。

他们都不晓得这是用来什么的，却也都只是看着那张画纸，小心翼翼地摸着瓶，谁也不舍得去打开来看个究竟

阿香轻一下，也笑。

人来车往，熙熙攘攘，确是极闹的，也似乎是要碧镇上大些，繁华些，但说到底，却也说不究竟还有哪里不一样。

看，这才一一地看清了路两边的南货铺，药铺，茶肆，酒家。

他没了耐心，还是接着走，突然又顿了脚步，路，又是几个婆娘，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边着刺耳的笑。

他不曾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一件事，甚至包括阿香。日照例一如平常，只是，一旦再想起“去”这两个字，他却总有些迷茫，寻不到方向似的。

小满听她说着，不再声响了，睛却一的飘忽起来。

一件，是个长瓶，内里装着澄清的浅绿，瓶贴着致的画纸，纸上是两位婀娜的女，秀眉红，上拢着新式髻，上是修的旗袍，手上还捧着束，另个世界里的人儿似的。

柳嫂，分明只是在梁家帮佣时从三少爷那里学来的，她的话音里却不由自主地拿腔拿调，也带上了几丝得意，倒好像是她自己去过似的，“那地方啊，可大得很，所有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什么样的东西都有。”

小满只觉得脑一阵阵地起涨来，又仿佛是心里的一个愿望就此破灭了似的，几乎再多一秒也呆不下去，仍在路边找了一辆要回镇上的车，就往回去了。

这一个也是陌生，但比起，他们总算还有些知，这就大约类似香胰，是富人家用来洗，的。

小满一怔，喃喃着重复一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