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其诡异，是因为蔺怀宁从未听过如此森奇特的曲调。竹哨声音本就尖锐，而哨者又不知用何方法，使这哨音愈发凄厉。合着不同寻常的转调，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刮在人心尖上，叫人从灵魂泛起难以忍受的痛楚和恶心。

蔺怀宁只觉双耳饱受折磨，忍不住想要捂上耳朵。

乌顿沙似乎并未在意蔺怀宁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但是这些苦都不是白受的。我敢以命打赌，目前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更了解这些毒。单凭一只竹哨，我就能纵它们任何事。”

乌顿沙一抬手，旁的侍卫立刻噤声。他咧了咧嘴角，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然后问：“是不是被我的脸吓到了？”

而就在这诡异的哨声中，只见一个瘦矮小的影在三名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包围圈。

乌顿沙瞧见他这般模样，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显得愈发诡异。他接着说：“想必你之前在战场上看到过那些药人，那可都是我的杰作。不过是一蛊毒，就能让死人为我们打仗，甚至里面还有你们周朝的士兵，你说，这是不是很妙？”

那人边一名侍卫立刻开：“大胆！怎么跟我们乌顿大人说话的！”

“可惜呐，”他缓缓走上前，伸枯树枝一般的右手，摸了摸蔺怀宁的脸，“我的药人大军还缺一名将领，一名武艺、胆识过人，能统率全军的将领。我总不能把我们楚人的将军成药人，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但碍于地上的毒，这些楚军也不敢靠近，只在外侧里三层外三层将蔺怀宁围在中央。而蔺怀宁一则不敢下地，二则周围营帐皆被楚兵把守，也无法到其他帐上逃跑，无奈之下只能继续站在他目前所站的营帐上。双方一时间僵持不下，场面显得颇为尴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又听到一阵诡异的哨声。

“能夜探敌营，还放走了我这些宝贝，你和你那位朋友也算有本事。不过，你们的行动早在我预料之中。但凡你们问任何一个士兵，他们都会将你们引到我心布下的陷阱中。那是一间空帐房，外面有我楚军中的四大手守卫着，但里面只有我提前埋下的雷火炮。”

蔺怀宁瞳孔一缩。如果自己面前这人就是乌顿沙，那李存引莫非已经死于他手？

蔺怀宁并不是无礼之人，但此刻也不禁指着他的脸说不话来：“你，你......”

然而蔺怀宁脸上无悲无喜。

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脸。有的地方浮起来，有的地方凹陷下去，上面还布满了狰狞细长的疤痕，以及不知被什么动咬过一留下的齿印。两只睛一大一小，满是褶皱的耷拉下来，鼻本看不廓，嘴缺了一半，泛黄的牙齿就这样在外面。

此刻他一也不关心李存引是死是活，他只在盘算自己还有几分生机。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蔺怀宁一动也不敢动了。

话一说完，他甚至还歪过仔细打量蔺怀宁的表情。他一向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他忽然又将哨拿到嘴边，短促而尖锐地了几个音。

然而这个局面并没有维持太久。

蔺怀宁略一思忖，快地了下来，正落在他面前。

蔺怀宁顿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他刚想回，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凉凉地贴上了他的后背，并且还在缓慢蠕动。接着，他用余光瞟见一个五彩斑斓的蛇从他肩膀探了来，赫然便是他之前在帐里见过的那一条。

“帐这位朋友，何不下来说话。”

乌顿沙中闪过怨毒的光芒，接着说：“我自五岁起就与毒虫打，这些年总共被咬了五千零七十二次，中过三百一十四不同的毒。”

蔺怀宁诚实地了。

蔺怀宁下意识地心中默数，突然意识到那正是之前那名士兵所说乌顿沙所在的营帐。

最后一个营帐里的毒，退避不及，被蜂拥而至的楚军团团围住。

只听平地一声闷雷，就见左侧一间营帐突然燃起冲天火光，火势之大竟映红了半片天空。

那人的右手举着一枚竹哨横在嘴边，显然这阵诡异的哨声正是他奏来的。三名侍卫皆着黑衣，兜帽，黑巾遮面，腰佩长剑。

他桀桀怪笑起来，语气带有一恶意的兴奋：“你那位朋友，只怕是已经葬于爆炸中了。十箱火药一同引爆，就连神仙也尸骨无存。”

他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脸。

他的声音涩沙哑，就如同他的哨音一样，叫人不想再听第二遍。

蔺怀宁静静地听着，不知乌顿沙跟他讲这些有何用意，但能拖一拖时间总归是好的。

更诡异的是，伴随着哨声，地上那些原本四逃窜的毒竟然纷纷调转方向，仿若被施了法一般，朝着之前关押它们的营帐爬去。不过一会儿工夫，地上已然看不见任何虫蛇的踪迹。那人这才放下竹哨，微微仰朝着蔺怀宁说：

借着周围的火光，他看清了那人的脸，同时也受到了今晚的第二次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