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费力地坐起来，侍女为她贴心的掖好被角，端上药碗。

寡人昏睡了多久？她的嗓子变得苦涩而沙哑。

侍女dao：王上，您躺了整整三日，可算醒来了。后日就是您的及笄大礼了，百姓们都要为您庆祝呢。

及笄刘枢喃喃重复，心口又疼起来，然后呢

然后，您将有盛大的婚礼。

她有气无力的眨了下yan，不知想起了什么，一颗冰凉的泪珠gun落下来。

和谁？

相国大夫的嫡女。当今天下，还有哪位君侯家的儿女能与王上您相pei呢？

真奇怪，听到这些话，刘枢竟一点gan觉都没有，浑shen麻麻的，像上好的乌木zuo的五脏六腑，没一丝生气。

她目光呆滞的转动，透过纱质的床围，她看到墙角的铜壶滴漏，问：现下几时了？

王上，现在是酉时，卿大夫们该散值了。

哦，散值了。刘枢又喃喃重复。

gong门也该关了吧。她的另一只yan睛也滴下一颗泪来。

是啊王上，该关gong门了。侍女贴心的回复她。

侍女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幽幽的鼓声从远chu1传来，那是王gong钟鼓楼的方向。

an汉制，晨钟暮鼓，卯时钟，酉时鼓。悠远的鼓声一声接一声，古朴而厚重，传遍全gong，三声响过，gong门开始吱吱呀呀层层关闭。

司ma门关上了，南内门关上了，稚门关上了笃礼门关上了，覆盎门关上了，最后，宣室殿门也关上了。

刘枢咽下苦涩的药zhi，又躺下了，她的心也关上了。

第19章稷下

稷下

七年后,齐国，淄城。

冷，刻骨的冷。

映入yan帘的皆是茫茫雪原,鹅mao大雪如碎纸屑一般洒落，上下一白，远近一se,不见来路，没有归chu1。

shenti的每个bu位都被冻僵，心tou因恐惧而颤栗,鼻子早已嗅不chu任何气味，刀削般的冷风割在脸上亦不觉得疼，视线所及一片皆是模糊的白,五gan渐失之际，只有浑浊的幻听从四面八方涌入耳朵,cui眠般的述说着一件即将到来的事：

死亡。

这浊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似地狱shenchu1的低吼，从四面八方压迫下来,要将一切碾碎、锤烂、榨为粉末。

痛苦,仇恨，不甘，绝望

心悸，眩yun，窒息，挣扎

不,不，不要,不要不要！！

一个女子从榻上嘶叫着惊坐而起，颤抖着chuan息不定，用力到发白的手指绞jin了cu麻棉被。

小主人，您可算醒了。一dao担忧的声音从shen边响起，方才唤了您好几声呢，总不见醒。

女子的视线逐渐恢复了焦点，yan前是一方简陋的茅舍，她顺着刚才那dao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才勉qiang虚弱chu声：田姬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魇。

嘶哑的嗓音听的令人心疼，田姬端来一碗温水，小主人，您是不是又zuo那些梦了？

女子虚脱般的点了点tou，额上因梦魇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宛如挂霜，这是ti虚之人的表现。

好冷。

她颤抖的手接过土灰se的陶碗，凑近还在发抖的嘴chun，喝了一口热水，再喝一口。

田姬知dao她还没从可怕的噩梦中完全恢复过来，便不急着cui她，摸了摸她攥jin棉被的手，chu2手一片冰凉。

田姬轻轻叹了口气，起shen去将柴火添的更旺些，每到冬季，主人的shenti就很难暖和起来，这是很久之前留下的病gen了。

笃笃笃！突然响起一阵叩门声。

田姬走向门口，隔门问：何人来访？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外toudao：敢问郦生郦壬臣可在家中吗？我家家主翁主于前来拜望。

陌生的声音拉回了正坐在床上发呆的女子的思绪，她的目光此刻已恢复了清明的模样，迎着田姬询问的视线，她浅浅的点了下tou。

田姬便对门外dao：我家主人说，翁主莅临寒舍，小臣不min，即刻chu迎，请翁主稍候一刻。

女子放下碗，抓起床侧的衣裳开始穿dai起来，藏起梦魇后的惊慌，神se逐渐镇静。

是了，现在的她，名叫郦壬臣，字少卿，而此地，是远离汉国三千里之外的齐国的国都，淄城。

而她现在的shen份

门外男仆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我家翁主说不必着急，她不进来了，待郦生准备好后，一同去稷下学gong便好。

田姬卷起床前的一面旧竹帘，见郦壬臣已经自己梳好tou发、dai好一dingpi质的小冠，cha上了一gen木簪子。田姬便取过衣架上的外袍来为她穿上，帮她理理衣襟和袖子，小声嘀咕dao：

这位齐国翁主怎么今天突然想起跑到我们这里来，可把人都整的手忙脚luan了。

齐国翁主姜于，作为齐王最chong爱的小女儿，是整个淄城最负大名的纨绔王女。

郦壬臣透过小窗望望外面的景se，默默dao：又下雪了啊

她刚喝过温水的嗓音恢复了往日的温run沉静，听不chu情绪，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小声问：田姬，我们是不是还有一件新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