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墙边打盹，忽而听见有声响自远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钟元将睁开一条隙，自知时辰到了。

虽几近夏末时节，可京城不比北境，仍得发闷。暗牢中虽凉却，汗与意凝在一，时而杀得伤疼。

“谋害？”钟元轻笑一声，说得讽刺，“下毒？”

“我许家世代行医，最擅以毒医病，当时的北境王听信小人的一面之词就几乎灭我许家满门，让我如何不恨？”

“当年许定年下毒谋害我，被人揭发，坐实谋害北境王世之罪，父皇一怒将许家治罪，十四岁以上皆斩首，十四岁下充军发，许定年之许岚沣正因岁龄不足而留下一命。”

越往下说方柳的珠睁得越大，钟元的真实份呼之。

在许氏一案当中，那在上的王室中人，没有一人无辜！

“还有这个，这是属下在御药房寻到的钟元开方的记录，通过这上面的字迹来看，这些手抄本应是自他手。”

“太殿下竟还亲自来送我。”这两日稍缓，钟元不再像之前那样连说话都只能用气音。

当年事发崔枕安也才八岁，只记得自己得了一场重病几乎丢了半条命，许氏满门获罪，而崔枕安也因此事落下病，治到今日也未敢称愈。

“这样的人天下何不能谋生，何故非要为宦？”一页页翻过去，崔枕安心疑惑又起，他能一颗致人假死的黑将姜芙救牢狱，这般能耐世间又有几人，只怕整个御药房都寻不到可以与之比肩之人。

少时放，过的猪狗不如，后他逃了，自知无法近得北境王的，更无法让他死于自己的刀剑之下，可他一日都没放弃过报仇。

“为了杀我，你宁愿为宦。”顺着许氏

没旁的，不过是手抄方一类，只有这本有些特别，是针法，且与寻常医书中所记针法不同，后面还记着一些古怪方，多记录毒毒草，读起来倒是诡异。”

“方柳，”崔枕安眉皱起，手指一下一下在手抄本上，“他这手法，倒是让我隐隐约约记起个人。”

“难太说的是北境大官医许定年？”方柳年长崔枕安五岁，从前在北境也曾听闻过许定年的大名。

一抹灯火光亮逐渐显在牢门之前，昏朦胧，却足矣在狭窄的暗牢之中照亮大半个人。

“怪不得。”恍然沉叹一声，崔枕安踱步到窗前，垂眸望着手里的医册，若钟元与许定年之当真是一个人，那么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只是牢中暗黑，若无人开窗便不晓白天黑夜，他已然分不清最后一次见姜芙是两天前还是一天前，仿若过了很久很久。

崔枕安终是要命人解决掉他。

“看来你都知了。”钟元轻笑，这便是默认了。

正过盘膝正坐暗牢正中，从容相迎。

自那日被人拖来，除了每日饭便再没人理他，也再没用刑，这两天钟元得缓，神照比先前好了许多。

显然，他这一本事也不可能是在后学的。

“当初许家犯上，几乎满门抄斩，不满十四的男丁被充军放，许定年之也在其中。”

这答案正中崔枕安心上，他将医册合上在手里，随而站起来，“许家当初可留了后人？”

直到后来崔枕安上京为质，他才知机会来了，他知，只要能便有机会接近崔枕安，

北境当初自成一域，有自己的辖，不同当朝，北境的官医是正常男而非内的宦官。

“钟元，太殿下来了。”自门外朝里瞧，瞧不太清钟元的表情，方柳将灯朝里提了提，才隐隐得见钟元脸。

东西拿在崔枕安手中细细翻看，果真手抄本上面的字迹与药方上的笔迹一样，笔峰似清溪顺，却清楚整洁。

钟元不言不语，只缓缓提目，正对上牢外立着的那人的一双，二人眸线相撞，一一低，钟元丝毫不惧。

......

于是趁着夜逃放境地，九死一生化名钟元上京，只要将他杀了，北境王定生不如死，北境也会因此覆灭。

“我是应该叫你钟元呢，还是应该叫你许岚沣？”崔枕安长而立，霜白的面被灯火添上一层柔和，的鼻梁影投在脸上，将整张脸分明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