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夫人正了神：“乖儿，娘没有迫你的意思，今日只是过府一叙，顺便瞧瞧他家姑娘的品行，最后亲事能不能结成，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姜煦觉得自己命里与馠都这个地方犯冲。

他不喜这个字。

每次来都讨不着好。

他浴血冲叛军的刀下，抢了惊慌失措的小皇帝，那一瞬间，他是绝望的，他有一腔的血，也有一颗死战的决心，但他不确定小皇帝能否用得起他，他不确定自己将来会不会耻辱地憋死在温吞的日落下。

至少，那女还是活着的。

平侯兼了个工司空的闲职，官虽闲，人不闲，竟有几分本事傍。

那一瞬间，姜煦心里想的是，她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他翻下，自有小厮一溜小跑接了缰绳，都是傅家夫人的安排，从里到外的周全。

姜煦坐于上，仰端详着那气派非凡的匾。

第三回，是他餐风茹雪，回京勤王。

不料，馠都里的民风比边关都要犷，山温的富庶之地，养来的女儿一个劲儿的往他上扒不说，还有意图牺牲名节设下圈引他上钩的。

第四回，他为三军主帅，光复河山，用铁蹄踏开馠都的城门，回家了。

一女尚且如此。

姜夫人打量四周，笑：“侯夫人这是将杏庄搬自家院里来了，好别致。”

那是一座用以隔断山的观赏石景，爬阶而上，有一座石刻的镂屏，乍一，几乎与整座石景为一，其实背后别有天，藏了几个女叽叽喳喳。

蓉珍透过石屏上镂空的隙，瞧见那一抬间的风华，呼顿时一窒，捂住慢慢的蹲下，半天，才缓过神摸着脸笑了。

第二回，是他二十岁加冠那年，皇上赐表字良夜，他得回来谢恩。

猗兰内，一杯鸩酒，了此残生。

他们姜家世代镇守着边关，可讽刺的是，祸起萧墙，大梁的江山竟被人从里面掏家了。

——什么叫良夜，是盼着他永远走不夜，永远不见天日么？

他曾经来过四次。

一切也不算太糟。

姜煦依礼拜见，得了张氏一顿天坠的夸。

姜煦：“……”

是傅蓉微在城墙上洒下的一泼鲜血，如一记重锤砸了他的灵魂里。

然而，帝王赐不可辞。

张氏脸上洋着喜：“姜夫人也好力，我这院正是仿着江南名胜杏山庄修建，图纸还是我家侯爷亲自起草的呢。”

不单姜夫人叹服，姜煦也对此景心生好。

姜煦反思了一整个晚上，到底想不通自己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上天再造的恩赐。

得了侯府，外门小厮引他们到雅音堂，席早就摆上了，正安置在一温泉旁，意氤氲着，料峭的寒都淡了许多。

平侯夫人张氏亲亲地挽了姜夫人的手上座。

脂粉能掩得住脸颊，却盖不住耳后。

姜煦了，算是听去了。

总之，傅家另三位的姑娘此时的状态，与姜煦所想的一模一样。

平侯府。

随即一睁，好家伙，一切苦难才刚刚开始，倒霉的他又得从再来一回，有完没完了？

刚及笄的少女见了他，也会像她两个妹那样，面红过耳连话也说不利落么？

第一回，他父亲回馠都述职，顺便将他也押回来议亲。他一向很期待着自己命定的那个姑娘，不知她长什么样，也不知她在何，所以不介意四溜达着找找。

且不论傅蓉微可能会作何反应。

姜煦耳朵地抓到一丝窃窃的错杂，一侧循着声音的来望去。

姜夫人由丫鬟扶下了车，：“盯着人家的匾看什么？你别是想赘吧？”

更何况他。

他找了上吊绳盯了许久，在听到门外丫鬟提到傅家女时，终于，一个激灵惊醒了。

现在回想起来很遥远，毕竟是几十年前的往事，隔了个前世今生，越想越怅惘。

他又不是鱼，在馠都里呆了不到一个月，便快飞奔逃回了居庸关。

他只好自认倒霉冠了“良夜”二字，也许是一语成谶，他最后的结局当真应了当年的一句腹诽，孤行于暗夜，终生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