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只抬了抬手，算是应了声。

这一别，竟已两年余。

「若你真不急，便陪我慢慢撑完这一年——喝茶、起卦、骂天、说命……送老一程，也算你这凡尘劫走得不虚。」

院门敞着，门摆了把旧竹椅，椅上铺了张薄垫，明显是有人坐过，但此刻空无一人。院里没人招呼，也没狗吠声，静得像是时光停了半天。

现在香铺早关了，换成了个卖青草茶的小摊。摊主换了年轻人，不认得他。

「你。」

老者中无神，却直直对着他立的位置，微微歪着，像在辨风声。

孩童天喜地地跑屋里叫人去了：「阿娘！那个仙人回来了！」

那里原先是一家小铺，专卖纸钱香烛，他年少时每日修行完会从这里走过，买一炷香给那老顺手上，算作供养，也算习气。

沈清和接过那枚薄木片与铜钱，没有立刻动作，指腹轻轻挲几下，声音极轻：「我来，不止是为了送你。」

他说着，右手缓慢地m0了m0侧，像在找什麽，最终m0一只小铜钱与薄木片：「老骨动不了啦，这次得你来动手了，我说的来——若你真要送我走，那就让我也替你把这命送完。」

老者歪了歪，咧嘴笑了笑，几颗h牙：「早算到了，命数本来就不长。那年收你当徒弟，我命就断了一节。还好你走了，才又撑了这两年。」

沈清和站在门前，微顿，伸手推开半掩的门。

「你刚推门时没发声，但脚步不重，剑气藏得乾净……我猜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满意的低笑，「又或者说，我梦见你了。」

「我这啊，自己算过，撑不到来年天……」

屋内光线昏暗，透着药草与旧布味。卧榻之上，一名瘦削老者半躺着，目半闭，sE泛白，眉心皱着，似是睡得不安稳。

沈清和：「你当年给我算命时没算到自己？」

老者怔了怔，随後靠回枕上，片刻後低声笑了：「这话听着倒像要送终……」

沈清和垂眸，默了片刻才：「怎麽不摆摊了？」

沈清和没停留，只轻轻瞥了一便继续往里走。巷渐，炊烟气味也淡了些。走过一个转角，他终於看到最末那人家——

「你肯问，算是我这半辈收的最後一份人情。」

他话音未落，沈清和已拨动指间铜钱，轻声应了句：「好。」

小一在识海里冒来，语气难得没什麽调笑，只低声说：「你在这地方，还有名。」

老者微挑眉：「为了谁？」

老者侧耳，听见这句，没说话，片刻後笑了笑：「好，那你就留下。」

「不过也不怪你。我在这云安卜了五十多年，来问卦的从新生到临终都有，就是没人问过我命到哪一站。」

「怎麽，这次回来，是想请我再替你卜一卦？」老者侧耳，「你这命气……不好测了啊，b你离开时还得像个坑。不是我说你，你这不是命，是执念扛着的。」

沈清和没答，只走过几人家，经过一个茶摊时稍微停了一瞬。

「你倒是回得巧，我这啊，大夫说不撑过明年冬天。」

老者咳了两声，手指在榻边m0了m0，找到那壶凉掉的茶，抬手却没力气倒，只好作罢，「咳得太凶，讲一句话三下。命算得多了，命也薄了。」

沈清和微顿，声音低下来：「不是为了我。」

屋内静了片刻，只余风拂过竹帘的细响。

窗外风声缓慢，巷传来卖馒的吆喝声，屋内却安静如旧。木片落在桌面，铜钱落下的声音，清脆如断命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