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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秋(4/4)

三个字其实很有意思,乍听像句废话,仅仅重复处境而已,再品,隐约有一丝居高临下的言外之意,就像在说“我料到你会来”,很符合我和仇峥对彼此的态度。然而这个“我料到”又透露着“想象或期待过这件事情发生”的意味,就像说“我等过你”——这意思就微妙许多了,就像是你每天经过一片烂尾工地,却从不深想水泥地下埋着金子——一种被开发商、你和上帝共同忽略的、撒娇似的吉光片羽。

“怎么想到来这里?”我攥着这三个字走到仇峥面前。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仇峥正用一个迷你吸尘器吸着框角尘灰,“你才是稀客。”说完,他把那小吸尘器递给我。

我尴尬地接过,关掉噪音,房间顿时一片静默。

一件不知是好是坏的事是,我妈虽然死了,但是遗物很多,老房子的阁楼上面满地都是她年轻时的画作。画里山花烂漫、恣意潇洒,颇有些俱怀逸兴壮思飞的意味——这点评里的词是隋唐给的,不是我说的。仇峥少年时还不像后来那样淡漠,对王希岸这个大概算是情妇的身份也是同情、欣赏居多。当时我不学无术、旷了补习课,隋唐来我家找我,正巧碰上仇峥整理我妈的画——我那时还没跟隋唐说过我家的事,他就以为我和仇峥是一个妈生的,以为他在感伤,遂安慰了几句。仇峥于是澄清,主要是因为我妈的画曾被他妈买过,他觉得这些画好看,不过他妈教子有方,“再好看的东西,不也是被人买下、放在家里赏玩的下场吗——你是想当被赏玩的那个,还是下单的那个?”

仇峥从小就知道如何选择。

我叹了口气,索性用布去擦画框上的尘埃,可是怎么就是擦不净呢?这里有太多、太多的灰尘,而在那些细小的颗粒之下、这座房子的关窍之中又实在有太多不可言说。阁楼上是疯女人的遗作,床头柜里偷来的手枪上了锁,地下室里关着童年旧物,它们就这样各自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蠢蠢欲动着,皆若空游无所依,可是你一旦伸手触摸,它们转眼便又化作噬血的刀戈。

书页散了,茶被泼了,我拽着仇峥在一地废墟里废寝忘食地做爱。催眠手表终究派上了用场。我说你把你是谁给忘了,隋唐给忘了,仇聿民给忘了,你妈给你的选择也忘了——你会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愧疚是为了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选择——然后你就自由了——哥,告诉我。

紫红色的酒液顺着仇峥的喉结向下往衣领中簌簌流着。他挣扎,抱着我,不断抗拒我的念白,而我孜孜不倦地对他说,你看着我,你只记得我——对,就是这样,你看着我,只记得我。哥。

手表指针静静走着,渐渐他时间乱了,摁住额头思绪混乱了许久,忽然就问他是不是把我去年的生日忘了。可是我告诉过他的,我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错的,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生日是哪天,从小就没有过过。“小飖,对不起啊,”他皱着眉头说:“现在祝你生日快乐是不是太晚了?”

我也皱着眉,回忆了许久,才想起我跟仇峥的确有过这类约定。小时候我固执地要求把生日定在跟他同一天——因为我们是兄弟嘛,没有什么是不能共享的。我摇了摇头,“所以哥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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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很久,“一把手枪。”

“那不是我偷来的吗?”

“怎么会呢,那是我为你准备的,等到哪天你长大了,你就用这把枪——杀了我爸,再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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