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o，我今早起来以后重新想过，昨天是我太着急了，你不愿意说就——”来人声音顿住，正对上我茫然的表情。

睁开，我看到粉的天板——这次不是糙斑驳的油漆了。天板被规规矩矩地分割成几何状，线条净，每块之间嵌着细窄的金属框，吊中央悬着一盏小巧的嵌灯，像一滴静止的珠，柔和地洒下温吞的光。糖渍炸的香气不见了，海报墙不见了，模特假人不见了，落地镜也不见了——我他妈的好像就躺在经宇的公寓里面。床、被白，闻一闻空气里好像还有……香？

我怎么想怎么认为，这次我应一早跟唐唐维系好友谊，看他画画、考学、追喜的男孩或者女孩，再在长大后的某次聊天里八卦地问，有没有一个名叫陈楚念的工程师在追你。我还应该好好学习文化课，当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毕业以后早早跑去仇峥的公司实习——这样虽然无聊且烂俗，但我至少可以避免日后成为一个只能让仇峥庇护的草包。我会早早告诉他我已经知了你所有的秘密，所以你不要再拒绝我了，也不必筹谋一场壮烈至此的死亡。我们一起跑吧，哥，我们一起躲去一个有充沛的雨、光和希望的地方。我还想再见一面张秋辞，先生，我的母亲名叫王希岸，她你就像闻晃池于斐一样，我不就是证明吗？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离开这个伤心地？不要……不要再难过了。

「当然没决定好，」我顿时又怂了，如实已告，「我只是决定好要面对现实了。」

妈妈，有时我希望我不曾生，有时我希望我死于繁荣。

说真的，我当然不可能没有想过如果时光倒，自己想要回到哪一天去——大概会是十一岁时我和仇峥搬到老房、遇到隋唐的那一天，一切都还没有开始，除了王希岸以外的所有人都还活着，是个好时候。

1997怪气地啧了一声，「你就对自己经营关系的能力那么没有自信吗？」

我靠后躺了下去，凭空再开窗，拿烟手枪——左手，右手，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我伸手捂上自己的睛，扣动扳机，我的世界再次变成一片温的红。

“禄禄？”我不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朝禄穿着一件印着

「那如果我不想让这个分支任务结束呢？」我把毯往朝禄肩上拉了拉，目光扫过舱那盏小夜灯，它就像是冰冷海面上最后一粒灯塔的光。「第七天的开服是什么？事已至此，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吧。」

「当然。」我脆地承认，一手握住手枪，俯在朝禄的额上面亲了一，「这可真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我是说，如果我能死在昨天，这一切难不是很好吗？

耳畔传来1997的一声笑，「那就扣动扳机，醒来吧。」

最后，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说服哥去趟杜瓦利尔，你不是都有闲钱资助滨海小镇的那个女孩国读书么？那就也资助回下雨酒馆吧，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个世界里，他们曾救过我的命，送我回到故乡。

掺着电似的机械音这回变得清晰而畅，「你决定好面对死亡了吗？」

左手换成右手，生存换死亡，烟手枪对准那杯沙漏——就像我小时候也能张目对日，那时我对天空的判断一定胜过现在这双见风泪的睛，就像我也曾在那个天怀揣过难言的情，那时我对生活的判断一定胜过后来的行尸走。这世上早已没有使我正确的路，回望去全是错误，但在曾经的某个瞬间里，我是相信的。我只有那一个指望——「1997，这游戏不用再继续下去了，你那两个主线任务全是编来害人的——」我忿忿：「老一个都不选。」

不过这样一来，可能我就永远也无法认识付为筠和甘了——可能我会偷偷买张票，去看大导演和大明星的电影首映，然后找个机会排队讨要签名。可惜那样他们也就本不会注意到我——那样最好，那样付为筠就不会在姚向越家楼下淋那场雨，甘也不会在拍广告时认识闻念池、再被姬成渝害死。于是这个世界上就不必再有无女人像、绝望的秩序和死了又的绿植，也没有开山河、没有月亮河一片狼藉、没有二十三岁我不该离开你，没有江郎才尽，没有我放弃，没有不虚此行。

「等下——」我伸手探向朝禄的发，「我怕醒来之后就见不到他了。」

无限制，无后遗症？我盯着手中那枚掌大小的木质沙漏，多么妙的陷阱，简直就像毒苹果的肤一样晶莹剔透。

「恭喜您，收货逆转沙漏一杯。描述：我愿为你长眠不醒，就像你还在我旁。无限制。无后遗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