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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听到细微的雨声断断续续地打在庙宇的屋瓦上,隔壁的蓝领老爸站在神只前望着我。那尊神只面目模糊,大概跟我奉行无神论,导致大脑无法储存神像的记忆有关。那是我正处於浅眠阶段,准备结束的第一个短梦,那时的我还有一部分的意识留在现实,雨声逐渐与手机铃声溶接起来,在我将醒未醒之际,骤然断线。
大夫,抱歉这麽晚还叨扰你,你应该下班了吧,我知道你不会接电话,但我又闻到那味道了,就是现在,你..你会来吧…
留言结束。
为了避免漏接JiNg神科患者来电而衍生自杀危机,院方高层强制规定,必须在下班後将医院分机转接到私人电话,但容许在十一点过後调整成语音留言模式。高层不知道的是,患者通常都是在十一点之後才会出问题。
老头的声音听起来b两周前更虚弱,我看着留言结束时间,十二点四十分,确实是他最常闻到味道的时间。
我是个浅眠的人,一旦睡眠被迫中断,便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等待睡意来袭。我从cH0U屉拿出信封,倒出那串钥匙,按照规定,我两星期前就该寄出这串钥匙,这串钥匙根本不该进入我的生活,好奇心也不该凌驾医病关系,一切发展都有违1UN1I与专业态度,更遑论病人权益问题。
我以为我会这样想。
事实上我根本不关心老头的身T状况,也不在乎他被困扰了多久,与其说他是患者,毋宁说是一个罕见讯息的载T。目前看来,载T的功能业已完结,而我只想知道那味道究竟存不存在。
打开GoogleMap的街景服务,我键入信封的地址,页面随即送上一张旧公寓的图片。科技让一切信息无所遁形,我们习以为常的私密生活,可能正ch11u0lU0地摊在某个陌生人的萤幕前,到最後我们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只剩下我们的梦了。因此每当有人来找我解梦我真心不喜欢这字眼,请我试着拆解那唯一可靠的胶囊时,我的心情总是有些复杂。
老头家是一处没什麽特sE的独栋边间旧公寓,屋龄看上去超过三十年,老头家在一楼,游标上拉可看出有四层楼,但以仰角看不出顶楼是否加盖铁皮屋。右半侧隔着一条小防火巷,里头停了两台机车,防火巷右侧连着三幢无论楼面配sE或存活年限都像被复制贴上的公寓,皆为三层楼结构。旧公寓的墙面原sE已经看不太出来了,凌乱的搬家公司广告散布在受伤的墙面上,左半侧有一亩菜园与私人地下停车场,左後方则有树林及一堵小山坡,再多的细节就必须到现场观察了。
很难想像从如此平凡的建物中,会溢出什麽样的恶意。老头的留言究竟是虚妄的臆度,还是真实的供述?这个问号被我带入睡眠中,放进了另一个梦境。
两周後,我跋涉到故事的入口。
周六正午十二点,我在旧公寓的巷口骑楼停好车,慢慢走进巷弄。此处距离我的住所约十五分钟车程,附近建物多为旧公寓,人烟较为稀罕,巷口有便利超商与自助洗衣店,还有几间零星的早餐店。整个区域位处城郊的边界,只差没有绵延的铁丝围篱,街廓规划完全没跟上都市更新的脚程,说是脱队也不为过。
眼前的巷道狭长,几乎无法会车,右半侧却清一sE是民营停车场。第一个左拐口有间民宅改建而成的小庙,脱漆的桧木匾额写着万灵g0ng,庙祝与一班信众正在对弈,风调雨顺的灯笼沿着电线杆往巷弄深处爬。由於我的造访,野生犬猫一阵窜逃SaO动,巷弄终於有了脉搏。
我依约来到老头家。
老头家旧公寓一楼的大门右侧有个公用楼梯间,供二楼以上的住户进出使用。公寓外观跟街景图一模一样,只不过一楼大门多了块牌子,写着「急售」,牌子下方则留下业务专员蔡启明的手机号码。
老头居然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