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第一次接到英文家教的时候，其实有点不真实。

不是因为教英文这件事本shen，而是因为「我可以被付钱，去教别人」这件事。从小到大，我更习惯的是自己想办法撑过系统，而不是站在系统里、被信任成为某个角sE。当家长在电话那tou问我能不能教国中生英文、一周两次、希望能帮孩子把基础补起来时，我答应得很冷静，挂掉电话之後却盯着萤幕发了很久的呆。

我不是怕教不好。

我是怕自己会不会其实不适合站在那个位置。

第一次去学生家前，我把国中英文课本、讲义、考卷翻了一遍。文法我当然懂，单字也不是问题，但我很清楚，懂不代表能教。真正困难的是，要站在一个十三、十四岁的孩子那边，理解他为什麽会卡住、为什麽会讨厌英文、为什麽会在句子前面停住不肯往下写。

那天晚上，我把桌子清乾净，把笔电打开，开始试着自己chu作业。

十分钟後，我就卡住了。

不是想不chu题目，而是题目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简单到我不知dao该怎麽「假装」这是国中生会需要hua力气思考的东西。

我盯着萤幕，突然很想传讯息给曜廷。

他从小英文就好得不像正常人。不是那zhong补习补chu来的好，而是他真的会对句型、语gan、用字gan到兴奋。国小的时候他就会跟我说，某些英文句子「听起来不对」，即使文法上完全正确。他会问我为什麽mei剧里的人不这样讲话，为什麽课本里的英文那麽假。

我手指停在键盘上几秒，还是传了。

「我接了英文家教，是国中生。」

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

「我在chu作业，可是有点卡。」

他回得b我想像快。

「妍妍你卡什麽？」

我盯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问得太自然了，好像「帮我chu作业」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知dao国中生会卡在哪里。」我打得很慢，「我怕我chu太简单，或太难。」

他传来一个贴图，然後是一段很长的讯息。

「你不是不知dao，是你太久没有站在他们那边想事情了。」

「你把题目传给我，我帮你看。」

我愣了一下。

「你明天不是还要上课？」

「建中又不是全天考试。」

「而且我很闲。」

後面还补一句，

「而且我觉得很好玩。」

我把刚刚luanchu的一些填空、翻译、句型转换传给他。传chu去的瞬间我其实有点不安，像是把一件还没准备好的东西jiaochu去。但不到五分钟，他就回了一大段。

「第一题太简单，他不用想就会写。」

「第三题方向对，但选字会让他直接放弃。」

「第五题很好，但可以多给一个例句。」

我盯着他的回覆，一行一行看，心里慢慢静下来。

他不是只告诉我「哪一题不好」，而是很清楚地说明「为什麽一个国中生会在这里卡住」。他甚至直接帮我把题目改写了一版，还加上了他觉得「b较像人会讲的英文」。

「国中生不需要一次学太多。」

「但他需要觉得，自己不是很笨。」

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我x口忽然jin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就这样一起chu作业。

我把结构、进度、目标订chu来，他帮我调语gan、调难度、调那个「会不会让人想写下去」的临界点。

有时我会问：「这样会不会太简单？」

他会回：「对你来说是，但对他来说不是。」

有时我会说：「这题是不是太生活化？」

他会笑我：「英文本来就是生活化的东西，只有考试才不生活。」

我们一来一往，讯息越来越长。

到後来，他甚至直接说：「我帮你chu一整份，你再改成你要的样子。」

我没有拒绝。

那是一zhong很奇怪的信任。

我没有觉得他在「帮我zuo事」，而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完成一件东西。

第一次上课那天，我把作业印好带去学生家。那个男生一开始很抗拒，坐在桌前不说话。我没有b他，只是照着作业慢慢来。他在第三题卡住，我几乎不用想就知dao他为什麽卡住，因为曜廷已经帮我预测过。

我照着我们讨论过的方式引导他。

他写chu第一个完整句子的时候，抬tou看了我一yan，yan神有点惊讶。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份作业是真的有用的。

回到社福，我立刻传讯息给曜廷。

「他写chu来了。」

「真的写chu来了。」

曜廷回了一个很夸张的贴图，接着说：「我就说吧。」

我盯着萤幕，忍不住笑了。那zhong笑不是开心，而是一zh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