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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观众的内心。他缓缓站起身,然后,对着镜头,也是对着镜头后千千万万的观众,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停留了足足三秒。
当他直起身时,脸上的疲惫与哀伤清晰可见,但眼神深处,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平静。
「我无法替闻策求得原谅,我能做的,只有用余生来履行这份沉重的责任。」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谢某在此承诺,对受害者家庭的补偿与照护,将持续进行,并接受社会监督。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赎罪。」
画面定格在他微微泛红、写满痛楚与坚毅的侧脸上,完美的表演,无懈可击的谎言。闻策盯着屏幕上那张俊美而虚伪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四肢百骸。
电视新闻切换到财经频道,主持人用专业的口吻分析:「······谢氏集团股价在昨日短暂波动后,今日开盘不跌反升,涨幅显着。市场分析认为,公众对谢观叙董事长个人的同情与信任,有效转化为对企业稳定性的信心······」
地下室里,闻策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嗬嗬气音,浑身脱力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谢观叙这是在用滔天的财富和缜密到可怕的“善后”,为自己打造一座金光闪闪、无可撼动的道德牌坊。
公众会看到他的重情重义、勇于担当,谁会去深究雨夜酒店里那转瞬即逝的真相?谁又能抗衡这用金钱、法律和媒体精心编织的完美叙事?
谢观叙不仅夺走了他的自由、身份,甚至死亡,现在连他“丧心病狂杀人犯”的罪恶,也成了谢观叙用以塑造自己完美形象、巩固商业帝国的工具。他被利用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存在的意义,都被扭曲成了滋养对方权势的养料。
「咔。」一声轻响,金属门锁被打开。
闻策惊惶转身,背脊紧紧贴上冰冷的水泥墙。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道缝隙,走廊上较为明亮的光线切割开室内的昏暗。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斜倚在门框上,姿态闲适优雅。
谢观叙缓缓步入这方囚笼,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铂金戒指——那是属于闻策的婚戒,在入狱前被狱警拿走了,最终到了他的手里。
他走到安全屋中间的小木桌前,将戒指轻轻放下。
「叮。」金属与木头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却孤寂的鸣响,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谢观叙这才抬眼,看向蜷缩在墙角的闻策,他的目光温柔似水,仿佛在注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唇角噙着那抹闻策曾以为代表爱意的微笑。
「亲爱的······」他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柔缱绻:「欢迎回家。」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阴影随之蔓延,彻底笼罩住颤抖的闻策。
「或者,我该说······」谢观叙微微偏头,笑意加深,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欢迎来到你的新生。」
闻策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退无可退,绝望如同冰水灌顶,他终于彻骨地明白:谢观叙的权势能轻易扭曲警方的视线、操弄法院的天平、掌控媒体的喉舌,那么,安排一场以假乱真的「死刑」,从监狱里偷换一个死囚,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