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牙关，没回再看他一。

漫长的静默，我仿佛又回到了连璧峰，温风如酒，光如颊，我在急如擂鼓的心声里等待他的吻落下。

三百年前我杀不了他，三百年后也许该个了断。

我不想用回字，但他是我的家。

鲜血淋漓的一吻罢，我把他丢到地上，倦冷：“从今日起你我恩断义绝，只愿死生不复相见。”

再来一次，我不会心。

“技不如人而已。”他青衫染血，单膝跪地，拄着剑才没倒下。散开的发挡住了表情，他低低笑：“都到了这时候，你还肯叫我一声师尊么？”他忽然撕心裂肺地咳嗽，哪怕用手捂住嘴，鲜血仍然大涌，“为师死而无憾了。”

他从开战起便游刃有余，此时却突然着急起来，“你必须杀了我，才能……”他直不起，趴伏在地上，拽我的袖摆，死死不放，手指苍白痉挛。

我转离开。

我一指割裂袖。

东极扶桑，西极若木，我孤仗剑，卷无数劫难，也邂逅了许多机缘，最终了无情，接过玄嚣的衣钵，连我自己也有了三个徒弟。当我听到“师尊”二字时，不再想起他……不单单想起他。

还给他，从此再无瓜葛。

又或许，我从来就没死心。

从到尾都是他算计我，为何是我欠他？我直觉可笑，却又有些不安。

我轻轻抛下剑坠。

当年战至最后，我气急败坏地问：“师尊明明能刺中我的气海，为何收剑！”我与他对剑，你死我活有去无回的关，他竟撤了剑势，任由我的剑贯穿他的左。

“杀了倒省事，只是你与他宿命相缠，亏欠了一桩大功果，须得偿还后，心方得圆满。”

他站着时渊渟岳峙，堪为仙砥，此时蜷着发抖，竟显得病骨支离，这时候我仍不自觉浮起了一怜惜，因此更为愤恨，为他，也为我。

往后三百年，我再也不曾踏中洲，也不曾过问他的消息。四海之大，千门林立，何不能登仙。

曾迷失于一场湖光山的梦，醒时才知自己在无边血海。

我提着剑向他走去，他已无还手余地，只是望着我，眸亮亮的，亮得不祥，像燃烧残余生命。那一刻我竟觉得自己看清了他，那些沉的、朦胧的、转瞬即逝的……

“决儿……”他的虚弱呼喊消弭在腥风中。

那不过是我下意识的反应，这么多年来，我习惯守护他，而非伤害他。

或许，还萌生一丝希望。

“……”

“我必须杀了他么？”我问鹿门女。

如今，我回到了中洲，要找他问清楚，我究竟欠了他什么。

我的眶一，提起他的腰，把他勒怀中，狠狠噬咬他的，恨不能生啖其。

可他这样闭着仰起的模样，太像等待一个吻了。

他也发觉我的剑偏了三寸，避开他的心脏。

“大漫漫，望君珍重。”他终是阖上眸，引颈受戮，神情近乎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