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裴鹿只是脸厚不是傻，他在碧落宗混了六年，这个红发的玄霜宗首席大弟一看就不好惹。

他顿了顿，薄微微一撇：“容瑾，表面装得跟个正人君似的，一肚弯弯绕绕，看着就让人犯恶心。”

他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站起，拎起木桶，朝井房方向走了两步。

“大宗？”殷九歌嗤笑一声，那声嗤笑短促又刻薄，像是指甲刮过瓷面的声音，“大在哪？大在他们掌门的脸上？昨天那个容衡笑得跟个弥勒佛似的，看着就假，还有他那个儿......”

一刻钟过去了，没人来。两刻钟过去了，还是没人。等裴鹿蹲得都麻了，终于，一阵脚步声从客院方向传来。

是秋枫林里最烈的一簇火，衬着玄的衣袍，妖冶又凛冽。他的脊背得笔直，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与生俱来的傲气。

铜镜里映一张圆圆的脸，睛倒是大，圆溜溜的，就是总透着一不太正经的明劲儿，不说话还讨喜的。

“这碧落宗的灵气度也就这样？比我们宗门后山的厕所不了多少。”声音清冽，带着一毫不掩饰的嫌弃，语调懒洋洋的，像是说话这件事本就让他觉得浪费时间。

跟在他后半步的是一个玄霜宗弟，正小心翼翼地说：“师兄，碧落宗好歹也是南域大宗。”

好看，真的好看。

殷九歌穿了一件窄袖的玄劲装，衬得腰极窄。红发没有束起，散在肩和背后，几缕碎发被晨风到脸侧，过那张致到近乎妖冶的面容。

玄霜宗一行住在客院。客院在正殿以东。从外门居所到客院，必经一条穿过竹林的石径。石径中段有一个岔路，一边通客院，一边通外门的井房，外门弟每天早晚去井房挑是日常杂务，经过那个岔路再正常不过。

他才从禁闭室来不到半个时辰，浑上下还带着七天没晒太的苍白劲儿，灰袍皱的，发也只胡束了一下。这副模样别说去搭讪了，冲上去都嫌丢人。

这对他来说极其罕见，平时他都是踩着起床，能赖一刻是一刻。但今天不一样，他天不亮就爬了起来，翻自己那件最净的灰袍换上，又蘸了把脸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次日清晨，裴鹿起了个大早。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目光扫到了岔路边上那个拎着两只木桶、正假装往井房走的灰袍弟，神在裴鹿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一个外门弟，灰扑扑的，连看都不值得多看一。

跟在后面的弟不敢接话了，殷九歌也懒得继续说，抬起下，目光冷冷地扫过四周的竹林和石径，脸上满是傲慢。

殷九歌跟容瑾说话的时候，连敬称都没用，几个字往外甩，语气冷得能在空气里结冰。能让容瑾被当众下了面的，整个南域都找不几个。

他拎起两只空木桶了门，慢悠悠地往井房方向走去。路上碰到几个外门弟，有人看了他一就迅速移开目光，有人脆绕走，仿佛他上带着瘟疫。

裴鹿对此习以为常，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那个岔路。放下木桶，蹲在路边，睛却不停地往客院方向张望。

从岔路的另一走来两个人，都是玄衣袍，走在前面的那个红发如火，在晨光中灼灼生辉。

裴鹿只是躲在石后面，珠滴溜溜地跟着那个红的影转，脑里飞速盘算着。

裴鹿远远地站在人群外围，藏在一石后面，只半张圆脸和一双圆溜溜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