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寒枝又像葬礼那天一样，雕塑似的站了很久。

郑幽抱着盒跟在后面，不经意瞥见他的脚踝，浮着一层寡淡的粉，有珠从他上下来，颤颤巍巍落在外踝，着那一抹粉，像荷上的珠似的。

他在泳池边陪黎有恨玩，说着闲话，快傍晚时黎有恨才准备回去，被郑幽牵着手从浮排上下来，快步地往屋里走。

那是品香室，樊寒枝不怎么让人去，偶尔才有帮佣去打扫，黎有恨只知樊寒枝会在里面品香，练书法。这个好是为了迎合沈寂，他对字画兴趣，樊寒枝便去学了，书房里还挂着樊寒枝写的“天酬勤”。

黎有恨不说话，偏一偏手里扇，右角斜斜地觑他一，吊梢的尾和那两颗泪痣，单这么看着，简直像狐狸似的媚。那扇面的影恰好垂落在他眉梢，这一个风便带着同影一般的晦暗和隐秘朝郑幽飞过去。

他便打开盒盖，招手让黎有恨过来。黎有恨划到岸边，瞧见盒里一硕大的凤冠，旁边一把金折扇，最底下是叠好的蟒袍。

他随即偏过，抬起扇轻拍一下郑幽的脸，手臂撑着岸边借力一推，飘到了泳池中间去。

郑幽心一动，趴倒在泳池边，拽着浮排边沿将要飘走的黎有恨拉回来。两人凑得近，只被一把薄薄的扇阻隔着，默默对视片刻，黎有恨抬朝别墅看去，品香室的窗大开，窗帘在风中振飞，樊寒枝站在窗，直直地望向这里。

“应该的。”郑幽笑着回他，又说：“你这两天有空吗？我们去玩呗。”

黎有恨翻个，抓一把岸边小桌上果盘里的果，往远矮围栏边栽的常青树上丢，没扔中几个，倒是掉了不少在泳池里。

郑幽循着他刚才的视线也往上面看，樊寒枝还站在那里，隐在飞扬的窗帘后面。

郑幽也不他，坐在椅上等了一会儿，听见黎有恨问：“什么好东西？”

黎有恨闻见荤腥就反胃，本就喝不了那汤，到后来就把那碗汤给忘了，只吃了几饭和几片糖醋藕片。

他客气地一声谢，并没有郑幽想象中那样的欣喜。

黎有恨看了看他，指尖抚过凤冠上一排珍珠，又拿起那折扇甩开，掩在脸前，仍是往浮排上一躺。光照着扇上的金漆，折的光，看着仿佛有金黄的星从扇面上蹦来，琮琤地在黎有恨芊芊的手上。

回到家，Ethen已经等了一阵了，帮黎有恨换完纱布，嘱咐他时吃消炎药，没有多待，很快就走了。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黎有恨了蔬菜沙拉，樊寒枝似乎没有胃，只吃了前菜。服务生来买单，樊寒枝给了几张大钞，说不用找了。

他躺在浮排上在泳池里飘来去，望向别墅二楼最右侧的房间，窗开着，风把窗帘得飘飞，险些将窗台上几盆绿植打落，不一会儿一双手伸窗外来，收起帘，把窗关小了些。

饭后他在客厅画画，郑幽凑过来厚着脸说：“你还会画画啊，你画一张我呗，我肯定好好保存，回去裱起来挂墙上。”

不一会儿有帮佣过来说家里来了客人，自称是他朋友。他还没说什么话，便听到屋里有人响亮地喊了声他的名字，一抬看见郑幽，捧着个大盒跑了过来。

“行行行，我这就走了。”他这么说着，却没有动作，仍坐在一旁，看着黎有恨在速写本上描一个模糊的人形廓，隐在飞扬的窗帘后面，骨节分明的手抚着窗台上绿植的叶。

黎有恨歪斜着躺在浮排上，一只脚落在里，勾着脚尖，一上一下地撩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他脚踝上有条红绳，串着一个小巧秀气的金坠，在光下一闪一闪，晃着郑幽的睛。

天气得不寻常，黎有恨在客厅坐了会儿，浑不痛快，让帮佣把家里的浮排找来充了气，在后院泳池玩。

“本来凤冠和扇已经被人拍走了，我托关系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买回来，蟒袍也是那一件，送给你。”

郑幽见黎有恨手上包着纱布，殷勤地帮他盛一碗玉米排骨汤，刚推到他手边，樊寒枝便用手掌掩住碗，拿起来放到了一边，说：“凉一凉。”

黎有恨和他拉开距离，“你快回去。”

他声音矮沉沉的，仿佛在悲伤的砂砾堆里过，淬炼得沙哑无比。

黎有恨不待见他，抓起果盘朝他丢过去，郑幽闪躲开了，走到泳池边，半蹲着笑嘻嘻地说：“我就知你还生我的气，我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吗，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