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接到了樊潇的电话，问他怎么突然回国了，他也只能敷衍地说要回来练功排戏，没把住院的事告诉她。母俩约好中秋节再见。

他拉一拉樊寒枝衣服下摆，指着摆件说一声“要”。樊寒枝便把那东西拿来给他。他握不住，只能一左一右夹在胳膊下抱着，把大象鼻来，让它们碰在一起。白玉又冰又，还很沉，搂着它们躺在床上，也不来去了，带来的火烧似的痛也镇静下来。

黎有恨不知要去哪儿，他昏脑涨，大概在发烧，也懒得问，躺在后座闭了会儿睛，再睁时竟然在医院里。

上飞机前他给老师薛初静发了短信，告知自己要回去，下飞机后便看到周渺站在接机等他。

“、节的话……”

薛初静是个急，当下把碗筷都摔了，喋喋不休地说起他刚拜师那会儿的事情。

屏幕来，将他吃去。他涨红睛，听着窗外风雨的呼号和木柴的爆裂声，在忽冷忽之间模糊了意识，喃喃问：“那什么时候能——”

黎有恨翻个背对她，一抬又看见周渺，他站在窗边的小桌旁，正用手在面前一个小碗上来回扇着风，碗里不知盛了什么，飘的薄薄气随着他手掌缭绕地飞。

他胃里不舒服，等那两人一走，又把吃下去的全吐了来。

从梦中醒来后很久，黎有恨一直想着那对白玉摆件，那对厚实而可靠的大象，那凉舒畅的觉；想着那张他讨厌的柔过的床；想樊寒枝床柜的台灯，灯罩周围垂着珠串的细链，把光影切割得散碎，一儿都不符合樊寒枝的气质；还有那本被樊寒枝捧在手里的书，翻页时会“喀拉”这样地响一声，页脚和边缘空白挤满了很多的备注与笔迹，有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字；还有樊寒枝的手，伸过来把他额的冰袋翻个面，拨一下他汗的发……

拜师那年黎有恨就与他相识，只是两人一直不怎么亲近，现在周渺见到他只是打了声招呼，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带他机场坐上了车。

黎有恨看他一，赌气地把拍在地上，背过去。

周渺留了下来，沉默着坐在床边。

他揪着床单一个劲儿地哭，想飞回加国，想见樊寒枝，心里焦躁又急切，整日整日脖颈上像吊着一绳，一阵松一阵。等肺炎转好，已经是八月初了。

“那时候倒不见你这幅死样！能吃能喝，唱戏中气也足，就是嗓条件差儿，但你向来用功刻苦，老师我都看在里，才收你当徒弟，看家本领全都教给你。但你看看你现在，瘦得脱相！平时跟我讲讲话都有气无力的，还怎么登台？有恨，你是不是心里有事？你跟老师说说，你说给我听！”

黎有恨垂着抹泪，一言不发，把薛初静气走了。

他记得樊寒枝的床很，睡在上面好像陷在里似的飘飘，他很不习惯，睛瞟着，看见放在书架上的一对白玉的大象摆件，在暗夜里盈盈亮着。

他坠梦里，五六岁的小时候，生病时樊潇和黎铮总是不在，只有樊寒枝会照顾他。晚上两人睡在一个房间，樊寒枝用巾包着冰袋盖在他额，坐在床畔看书，翻几页过去便侧过来看他一。

加国时间下午三，他到了机场。谁都没有来送他。

薛初静坐在床边，见他醒了，半句关心的话没有，劈盖脸一通责备，说他不当心自己的，冒已经转成了肺炎，嗓又哑了，更加没办法排戏。

“是粥，你得吃东西。”他说。

薛初静接过话茬，“行了别睡了快起来，你今天不吃东西别想睡觉，看看你国一趟又瘦一圈，再这么下去在台上站十分钟就要倒，真是不像话！从明天开始一天三顿都和我一起吃，一次都不能少。”

他没把话说完，便听见樊寒枝起走开了。

周渺是薛初静的外孙，也在戏曲学院读书，比黎有恨大一届，学的行当是小生。

薛初静把一碗蹄汤端到他面前，他只看了一那碗里浮着的油就吐了，被酸烧得灼痛，床铺一塌糊涂。

“我暂时不想见你。”

她虽然年逾六十，但声音一儿没老，又又亮，掺着一戏腔，自然而然地凛然。

黎有恨只好坐起来，接过周渺递来的粥碗，小地喝，但只吃下一半。薛初静看得着急，抢过勺他把剩下的吃了。他边吃边哭，听薛初静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没息。

晚上护士来给他打针，薛初静又带着晚餐来了。周渺跟在后面，把手里一束放在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