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到街边不愿意上车，甩了樊寒枝的手自顾自往前走。樊寒枝跟着他，不疾不徐地，脚步声一下又一下，料定了他不舍得丢下他走得太快。他用余光瞥向后侧，看见他手上银白的戒指，在暗中星似的过来过去。

到了地方，已经要凌晨两三，吧里寥寥几个人，酒保已经在准备打烊，见了黎有恨，又把围裙围上，问他要喝什么酒。

他随意了几样，喝得太急，很快就醉了，趴在吧台，看向远舞池，有人在那儿弹琴，缠绵悱恻的调，稠的雾一样飘来，听得人心发闷。

两首，或是三首曲后，樊寒枝就来了，比他预想得快很多。不……他以为樊寒枝看不见短信，以为他不会来。

他笑起来，又觉得有些凄凉，这么快这么短的时间，樊寒枝就把沈寂忘了吗？或许他把戒指藏在了其他私密的地方，过去的人是要留起来一个人偷偷怀念的。假使他真有这样的情，那又为什么要亲他抱他，假使他没有这样的情，那现在对自己是吗？能多久？能比沈寂

他便靠近了，去解他的领带和衬衣纽扣，扯开了一瞧，颈上净净，没有什么挂着戒指的项链。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在路打了辆车，在手机上找了家清吧的地址，让司机开过去。

樊寒枝不说话，站在那里，像是等他去找一样。

照过来的光是暗暗的粉，他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似乎不生气了，反而异常温和。

篇幅报樊寒枝和邢疏桐的婚礼，各自的家世背景，生平履历，什么都报一遍，甚至把邢一诺的照片也挖了来。

他坐在舞池边的台阶上，看樊寒枝迎面走过来，经过暗的走廊，又经过亮的卡座，一路上变幻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他的面庞一会儿一个模样，变来变去叫人捉摸不透。

没没脑。樊寒枝自然不理，也不接受他送来的吻，音乐还没远没有结束，便就这么拉着他了酒吧。

他想听别的曲，还没开向酒保提，酒保便同他说，再有半小时店里就要关门。

晚上冷的风，比下雪那一天还要料峭。路边是常绿的樟树，茂盛的叶乌幽幽成团的鬼影似的，天上也是乌黑的云，挤挨挨碰在一起。没有月光。

但黎有恨觉察到他在生气。果然，樊寒枝到了近前，一伸手攥住他后脑的发往下拽，迫他抬，沉默着看了他许久。痛觉从被攥的发迫到前额来，黎有恨只觉得脑袋充血，太突突地，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了。但他抬手抱住他的腰，朝他浅浅地笑，醉醺醺地说：“哥，你会舞吗？”

他给樊寒枝发了短信，握着手机摇摇晃晃地往舞池走。

他停了脚步，问：“哥，你了这个戒指，那和沈寂的婚戒放在哪里？”

他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来喝酒。他踮起脚，收手臂圈了他的脖，贴着他嘴，轻声说：“因为我你。”

他想着邢疏桐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明天就一纸诉状把那八卦社告上法。节目最后，屏幕上动起几家杂志社的供稿线，他呆呆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披上外门。

黎有恨把手缩在袖里，沿街走了一阵，满脑都是樊寒枝说的“不行”。他一直想着，他可以被很多人拒绝，没有关系，他不在乎其他的人，但假如被樊寒枝拒绝，一句话就能让他痛，痛得仿佛死都不会忘记。樊寒枝说过那么多的不行。

他也对樊寒枝说不行，可是到他这里，语言就变得那么轻那么小，小石扔海里，翻不什么浪。

黎有恨趴趴倚在樊寒枝上，樊寒枝搂着他腰，带着他一挪步，到后来不走了，只抱着他跟着音乐轻轻地晃着，与他额相抵，他也把手挂在樊寒枝脖上抱着他。

他们站到了舞池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