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寒枝顿了片刻，：“手机没电了可以留张字条，上一回也一句话不说就跑到隔市去了，没有你这样不懂事的小孩。”

黎有恨哑无言，拽着他衣服微微晃了晃，一声“哥”还没喊来，樊寒枝甩开他的手，把他往后推，指着刚才来的方向，说：“你不和哥哥待在一起，你要跑，那你去，找周渺去，给他过生日。”

他隐约猜到些端倪，但还是着嗓问：“所以是怎么了？”

“老病又犯了？记得给他过生日，不记得跟哥哥吃饭？”他说到“哥哥”，声音轻下来，“早上在玄关拉着我，还说要吃心，让我别忘了买，下了班大老远跑去买回来了，结果你跟别人吃糕去了？晚饭也和他一起吃的？”

“中午吃饭咬到了。”

“心灵应。”

“那哪里血？”

“骗人，刚刚还在血呢。”

他闭上睛惊叫一声，一跌在地上，忽然有熟悉的冷香拂到面颊上，不必看，他知是谁，手脚并用爬起来，扑了樊寒枝怀里。

他背着黎有恨再走了一段路，总算到了停车场。坐车里，谁都不着急回家，两人挤在驾驶座，黎有恨跨坐在他上，还在哭，好一阵儿才安静下来，又是一番解释，说起自己健忘的病，主动提起要去看医生。

另一个世界，玻璃罩一样罩住了他，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这里是温的，升腾着气，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心仿佛袅袅缠绕着一团轻的熏香烟气儿，是最——

“恨儿，哥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樊寒枝贴着他耳朵，吻他的脸颊，柔声地说。

樊寒枝微微伸一儿尖来，他看到上面有个伤，比想象中的大，应该是牙齿咬的。

黎有恨，抚平他被自己抓皱的衣襟，忽然瞥见自己指尖的血迹，递给他看，说：“你怎么了？”

樊寒枝轻轻应了一声，借着远照过来的幽暗的路灯光，看到他颊上挂着的泪珠，饱满而晶亮的，啊，难真的能哭珍珠来么。很的。

到了路这一边，他呆立在路，淹没在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和闹哄哄的人声里，更加手足无措，被来往的路人撞来撞去，换来一两句“不长啊你”“看路”这样的埋怨，垂得更低了，前全是各式各样飘飞的裙摆和摇动的，脚与脚挤挤挨挨，恍惚间好像这个踩着那个，那个踩着这个，一下又合在一起了，夜晚的大的双脚抬起来往他踩，恍惚又是多年前，他那个地下室，永远有沉闷而凶悍的咚咚脚步，而他好像从来没有走过那个可怖的梦境，直到现在还依然被魇着，父亲母亲和哥哥对他的抛弃，沉痛得像死亡，比死亡还要冷……不止，还有张鸿影和方月，他和樊寒枝，所有人都知了吗，会怎么看他？这下更是要不如沈寂了，他清清白白直到死都完无瑕，自己呢，——他连想都不敢把这个词想完整……

他靠着樊寒枝额，忽然笑起来，樊寒枝便低声说：“你真要和别人不离分，哥哥可就不是这儿血了。”

黎有恨哭起来，抱他的肩，哽咽着说：“对不起……哥，你知、知我一直要忘事情的，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别丢下我。”

话音刚落，信号灯变绿了，樊寒枝也不回，径自过路。黎有恨红着睛喊他，只慢了一步跟上去，就有两三个人挤在了他前面，把他和樊寒枝隔开了。他慌慌张张地踉跄走着，伸长了脖往人群里张望，太暗了，幢幢的黑影，辨不清谁是谁。

樊寒枝：“等哪天空了我们去趟医院。”

樊寒枝握住他的手放在心，亲了亲他，他笑得眉弯弯，问：“哥，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到我？你今天怎么找到我的？”

了嘴，默然片刻，觉得自己确实是会缠着樊寒枝要他早回来的，这段时间他那么忙，晚上不到十二都不回家，一天都没多少时候能待在一起。

黎有恨很轻地。

黎有恨“哼”一声，正要说他把自己当小孩骗，一抬看到他垂着帘，视线始终落在自己上，忽然间就把什么都抛到脑后了。

“我……家里停电了，手机没电关机了，我以为你要很晚才回来。”

他轻轻喊了声“哥”，樊寒枝心不在焉地，仍然看着他嘴，凑近了，哑声说：“帮哥哥看看还不血……”他说着看，却伸尖来碰黎有恨嘴了。黎有恨迫不及待吻住了他，被他压着往后仰，背碰到了车喇叭，正扭着想换个姿势呢，他咬着他糊说了句“别”。停车场里一长串的喇叭声，随着风飘到空旷而幽暗的夜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