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衡冷笑一声，多年来与贺宣痴缠，如今可算是得偿所愿，恨不得立刻将这小狐狸拆吃腹，再带回家去，囚禁在闺房中，用尽手段训诫他，叫他日日着个红，为了少挨两下，不得不发好听的哭声，辗转反侧地喊他“夫君”。

其貌虽不扬，可若是沙场之上，这鞭是真真能取人命的。

贺宣挤眉，难为他尽显风恣意的一张脸，这样略有些猥琐的神情，落在人里竟是狡黠俏。

还不得生生要了他半条命去？

贺宣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膏粱纨，从小到大便连吃苦受罪都可丁可卯，在他爹辖地时那简直就是混世王一般的存在，了不得了才挨两下手板，其余的胡作非为自不必说。

“临近年关，你我又婚期初定，的确不宜见血，不过红喜庆，今儿又是陛下的意思，我不多打，只将你后那两打成大红也便是了。”

沈临衡叫他逗的也不由勾了勾，只是小将军他很少笑，忽然笑起来，虽然好看，却总有几分怪异的觉，旁人倒不觉得，只有贺宣和他朝夕相才觉得沈临衡会笑这件事极其诡异。

贺宣跪在地上，仰瞧着沈临衡，笑不笑地：“恭贺将军烛之喜。”

犯嘀咕，难贺老当真利熏心到如此地步？

这话说的轻巧，可贺宣本就生的白净，浑上下的都并非那么好上，用鞭生生把他的成大红，这岂非是变相要了他半条命。

他可是亲儿，还是整个贺家长房唯一的血脉，贺明旭真的会为了和沈家搭上线把他送给沈临衡这个天杀狗娘养的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丘八联姻？

贺宣的表现令沈临衡不大满意，于是一开始的时候，沈临衡拿的那块颇为厚重的实木板便叫他给扔了，改成新从腰封里拆来的一柄鞭。

碎红描金的壳展开，里面的文字来，贺宣是越看越生气，越生气越想笑。

臣面君，不可随携带兵刃利，如若不然，视为大不敬，轻则褫夺官，逐庙堂，永不续用，重则视同谋反，连累九族。

余蔚川两战战，恐惧忧怖，恨不能呼间便直接过去。

这短鞭虽则不能等同于刀剑匕首一样的利，可沈临衡是威名赫赫的征南抚远大将军，战场之上，先士卒，勇猛无双，一普通的鞭也能成为杀人的利。

生生将两打成紫，又不许

天威重，重而自威。

沈临衡可宝贝着那张合婚庚帖了，只给贺宣看一，便急急收走。

沈临衡见他，不着甲胄，不带兵刃，足可见其人忠君国，无意挑衅天威严，若是傅晚舟这个君上的草木皆兵，岂非反是怯，叫臣看不起？

“不过今日这事说到底贺卿不过是个陪绑的，既是小王爷的错，小王爷便罪加一等，贺卿的要被打成大红的桃儿，小王爷的索便打成西域贡来的紫罢。”

好一张合婚庚帖，贺老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不成不成。

傅晚舟却不在意的轻笑摆手:“沈卿若想弑君，不必短鞭，绸带即可。”

贺宣盯着那短鞭，底的恐惧将将要溢来，这鞭虽不至于拆金断骨那样厉害，可十几鞭下去，剥拆想来还不成问题。

到了沈临衡边三五不时挨打不说，还动不动就要军法置，他只是个骨算不上太健的文官，如何受的住，那些用来教训军中糙汉们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用来对付他可如何使得？

真要手，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取，有无兵刃在手有又何妨？

“既然你我新婚燕尔，将军难还舍得我夜夜辗转无法安眠么？”

“沈将军，既然你我婚期将近，这大喜的日，自然是不宜见红，不知将军你意下如何。”

那鞭不长，一共不过九节，鞭却极，经过数十工序历时数年鞣杂而成的革，破风响脆，又韧又利。

臣面君，不带尺锋，虽则确是为天安危考虑，实则在傅晚舟中，这不过是皇家威仪的另一现形式罢了。

沐英见沈临衡竟然随携带兵刃，不由脸一变。

贺宣还待要胡编造拒绝沈临衡，却见傅晚舟听闻了沈临衡的提议拊掌轻笑:“卿所言甚是，临近年关，姹紫嫣红果然是喜庆又漂亮。”

沈临衡瞧着贺宣忐忑不安的模样，瞧了一会，直瞧到他自己也心难耐，迫不及待地想知贺宣知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了。

卖了就算了，卖他的好他自己还一没捞着。

实在是叫人……不得不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