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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其人,却还秉着长者的心意默默教导自己处事规矩,于是点头道:“刚上去。”
邵闻天便不再多说,放下手上的纸包道:“这是我朋友家新晒好的笋干,我老家临安的特产,分你一些吧,回去烧肉特别香。我数年不曾归家,他为着一条表带的人情,非要送我一些。”说着他好似无奈地笑笑,但面上分明是被好友记挂的喜悦。
宋浴秋从没有吃过这东西,以为同别的干货一样,于是从纸包里捻起一根就在邵主编瞬间睁大的眼睛注视下扔进了嘴里。
“哎,这、这要洗过了下锅吃啊!”邵闻天连忙拦他,他却早尝到了一股咸味和泥土味,嚼又嚼不烂,又不好意思当着人家面吐了,竟硬生生咽了下去。
邵闻天惊呆了,语无伦次道:“还是我拿回家煮好了送你吃吧,这东西给你,你搞不好得吃出胃出血。”
“哪能!”宋浴秋生吞下一根笋干,逞强道,“我可是铜墙铁壁。”
邵闻天一边无奈年轻人嘴硬,一边疑道:“浴秋,听你平日的口音,我一直以为你是江浙一带的人,还以为你识得这东西呢。”
宋浴秋一怔。他祖籍淮阴,八岁以前长在江北。那时水患遍及江苏八府一州,他娘早先带着他离开舅舅家,却碰巧躲过了之后的大水灾。也不知他娘凭什么本身一路带着他北上,一直寻摸到了奉府。所以当奉溆意的母亲答应收留他们母子时,他娘才那么高兴,以为否极泰来,他们的日子要好起来了。
他在奉府从冬天一直住到春天,个子终于长了一些,但也不过与府中金尊玉贵的孙少爷奉溆意一般个头,后者可小了他快两岁。当然他们是不会站在一起比较的,只是他往来内院传递东西的时候,曾远远见过小公子踮着脚去扑停在梅枝上的雀儿。那儿他也去玩过,踮起脚来差不多的高度。那时候他年纪小、生得也可爱机灵,府里下人待他很好,有时候也犯犯懒叫他往里头喊喊人递递针线剪子这些小物件。他乐此不疲,很为自己能为府里做点儿事感到高兴。
进奉府后他再没见过沈沅芷,只隐约听说夫人不常住在撷兰苑,而是时常会带着奉溆意去京郊礼佛清修。有时奉溆意觉得无聊便留府里由奶娘大丫鬟们伺候着。府里两个男主人常年不在,那时奉汉章正追随父亲奉定初一道在小站练兵,难得归家一次。总之到宋浴秋被迫离府之时他都不曾见过这两父子。
很多次宋浴秋都在想,倘若这家中有大人在、倘若自己力气再大些嗓门再亮些、倘若奉溆意施舍个眼神给自己、倘若那天他不是在聚精会神地扑雀儿,自己能不能从蒯峰这个畜生手里救下母亲?
可惜有些事看似偶然,却是必然。
他求救不得、追着蒯峰跑出奉府,不但把人追丢了,自己也丢了,兜兜转转落在人贩子“老得”手里,被他的太监干爹挑拣上。所以他实则在北京城结结实实呆了十年,所以又是一口官话,又跟着干娘及其他人学了弹词,说话时不自觉带上了点吴侬软语。
后来他接近奉溆意,扮作随南班妓女进京的小唱,便掩了官话的口音,用绵软的吴语同奉溆意说话,这样子既能掩饰来历、又能显得娇柔曼妙。他这样子整日拿腔拿调地同奉溆意说话,有时真恍惚自己是苏州来的弹词小唱。
因着会类似的口音,他来上海之后口音学得很快,虽不算道地也能凑合得去,以致今日邵闻天问了这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