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风雪仍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留在外的师兄弟们已经快要变成雪人。沈妄生叫了个人去生火，转瞧着薄枕霖，“你不去？”

“带他走！”

沈妄生冷声，近乎是咬牙切齿了。他下颌绷，只睑抬起来盯着岑涧之，“你明知他往山上来是什么打算，仍旧纵着他，我看你们一个两个都怔了。”

说话间回过去，沈妄生突然噤了声。他看着站在面不明的薄枕霖，鹅大雪已经在那人肩落了厚厚一层，兜帽将那张脸隐去大半，但他仍旧可以见得薄枕霖绷的下颌，还有空气里已经弥漫开的血腥气。

他这一辈余下的不知多少年，他都不想再踏雀城一步了。

被沈妄生指责，岑涧之面上空白了一瞬。但很快，他里些很是轻松的笑意，“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脆把他打折带回去？”

明明有更好的解释，但岑涧之就是控制不住跟沈妄生呛声。最后还是已经累极的薄枕霖来打圆场，让他们莫要起争执。

他已经面很不好看，可无奈岑涧之频频往他怀里瞟，最后甚至使唤他，“拉一下斗篷，脖都……”

沈妄生一言不发，直接转回了里。他从岑涧之怀里将薄枕疏接过，让岑涧之得空去诊治已经冻淤痕的手脚。

可就是这时候，天上异象突现。

“闭嘴。”

之前似乎还有时间足够叫他们想办法的余裕，现在看着那东西来了，就算是沈妄生也免不得惊愣一瞬。

他回瞧着已经被厚雪遮掩的脚印，那么多人来时走过的路，已经一痕迹都不留了。一望无垠的雪野是极致的白，月落下的地方，隐隐透着叫人心冷的寒凉。

“任你们谁都好，带他走吧。”

薄枕霖睑垂着，甚至不再看薄枕疏了，只低声叹，“妄生，这条路可是真难走……”

沈钰已经带着药箱来了，沈妄生退开些位置看了会儿，很快转往外走去。

只薄枕霖呼一滞，待到过气来，想都不想便推了沈妄生一把。

从昨夜到现在，薄枕疏都没能醒来。沈妄生迫切想下山找更为专业的医师，于是径直用厚厚的大氅连着斗篷将薄枕疏裹怀里，打算直接御剑下山。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雪停，沈妄生当即就想带薄枕疏下山。岑涧之双脚已经被冻得不良于行，而薄枕霖也显疲态，他想都不想，直接提自己先带薄枕疏走，其余人带着薄枕霖与岑涧之一。

“你可知上一世，我为什么让你们走北冥山？”

“等他醒来，妄生……”薄枕霖低低咳嗽两声，颊侧被咬破的传来叫人的疼。他一手撑着旁边的岩，转彻底背对着了。

为时已晚，他来不及伸手将少年怀里了。

而沈妄生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他带着薄枕疏想要往山下走，黑影在后方穷追不舍，嘶吼的声音在他听来刺耳不已，可怀里人竟然隐隐有了动静，像是被呼唤那般。

他赶忙下令让众人散开，余下的弟虽然不明就里，但看他大敌临的模样，也终于隐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

要不是五通明的人还能听见孱弱的吐息声，沈妄生差要窒息。他上前两步看了看薄枕疏的状况，“叫沈钰来看看，有没有人带了……”

就是这时候，怀里人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襟。沈妄生心里一动，下意识开提醒，“薄枕疏，别回看……”

他突然想起来上一世带着薄枕疏走的时候，薄枕疏被他拖拽着往前，可时不时总有想要回的冲动。

因为北冥常年的风雪是天然屏障，他只想着这样会晚一些被追上，薄枕疏有更多的生还的机会。却不想薄枕疏走过的这段路，苦成这般模样。

经闭了的人才终于叫他看了个清楚。

黑的漩涡像是将天际撕开了一个，黑影取代了已经停歇的风雪，肆着朝着一行人而来。其余人只当这是寻常邪祟，虽然其中爆发来的力量浑厚到让人震惊，可他们仍旧没有怯。

“我？”薄枕霖很短暂的想了想，很快给答案，“我会留在雀城，我会一直留在雀城。”

薄枕疏在他怀里断了气。

听见这话的一瞬间，数不清的记忆突然涌沈妄生脑海里。他不知自己是第几次听见这句话了，但过往总是有一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