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捡了起来。

“没关系，于sir”，张明生讲，“如果有需要帮助的，打我电话。”

“……抱歉，”张明生表情诚恳。

“你讲的好，究竟是什么意思，”张明生看着我，轻轻讲，“有一天，我忽然发现自己很久不用望远镜追飞鸟，而是去盯那家报纸档，我知不对劲，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杀人，我是警察。”

我握着那张纸条，看着他年轻的面孔，心脏虚弱地。

老师并不像他讲的那么云淡风轻。妻低嫁，他背了许多年吃饭的恶名，因此在家勤勤恳恳，好丈夫好父亲。

“我有些听不懂了，”张明生摇了摇，笑，“不过你和你的伴侣在一起十年，应该十分契合，为什么要分开？”

假如你从此刻就开始喜我，后来的一切，究竟因何发生呢？

为什么要杀我？

我是真的受老天垂怜重来一回了吗？

我忽然发现，指针不动了。

我没有心澎湃，我只觉得悲哀。

“我知，”张明生合上钢笔，把纸片叠成飞机，往空中一扔。

“他死了，”吐这三个字时，我的心境平和。

他从袋里一钢笔，又翻一张叠小的纸，展开，从中间撕成两半，趴在车窗上匆匆写着字。

看来这辈只能同他好朋友，好兄弟。

我不敢去想。

而张明生已经要同我讲再见，车从我边开过时，他降下车窗，唤：“于sir！谢你给我范围，我一定好好地想！”

实有时候，我只是想要无数个此刻。”

我摆摆手，讲：“没关系，是我杀的。”

“有好好理尸吗？”就算讲这句话，张明生依旧挂着笑。

银轿车扬尘而去，留我一个人继续背着星光赶路。

我躺在床上闭着睛，困意侵袭，却忍不住去想：老师究竟是哪里来的钱买房。

那神讲我命不久矣是什么意思，他看什么了吗？况且，我真的能让往事就这么如烟随风，然后重新开启新生活吗？

也许是我偏心，我总觉得朝我开枪的一定不是李译。

我却久违地觉快乐。

不是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死讯。

我不结婚，没有伴侣，收养不了小孩。

其实过去，我不是没有觉察不对劲。

回到家里，我洗漱一番，从屉里找张明生送我的手表。

像是知我在说笑，故意跟着讲，也像是真的在查勘细节。

我想享受，又觉得自己在偷生。我想放下，又忍不住频频扑上去。

他为什么上门，几个人怎么就突然开枪了。我神经绷，想着先杀了张明生，一切就能结束，没有看清场面，给在场某个人朝我放冷枪的机会。

“从未有人问我这个问题，”张明生讲，“从未有人问我，对他究竟有没有好。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想法，我想要什么。”

难是坏了？

我决定明天去福利院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张小元。算算年龄，他应该已经到福利院了。我打算给他买些礼。

“不过于sir问了，我就会好好想想。”

掀开包裹的手绢，光洁的表面。

可老师终究是在小杨阿姨离开以后现在我世界里的第一个没有血缘的亲人。

不知这样还能不能卖钱。

最后，它落在我脚边。

为什么我频频发冷，仿佛下一秒魂魄就要躯似的。

他有问题，我却无从查起。他和张明生父母的死究竟有没有关系，假如他捡到我丢失的证件，为什么不告诉我，而是留到许多年后示，向李译证明我了杀人犯的帮凶。

走家，他对我和李译颇多指摘。当初只是以为他对我和李译较为严格而已。

我想，是记恨有钱人的。

叹一气，我翻过，昏昏沉沉睡。

展开一条，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讲：“第一次杀人，不太熟练。”

飞机在路灯昏暗的光里飞得跌跌撞撞，好像下一秒就会坠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