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到时，那座古老的宅邸已远远燃起了橙红的火焰。天地之间，水火最是无情，可用吞噬并摧毁这一chu1yin暗的牢笼时，火也变得有情起来，闪烁着照亮touding的天空。往事终于灰飞烟灭，连带蜷缩在房间角落、不声不响熬过冰冷yin天的那个孩子一起，永远地灰飞烟灭。

张明生就站在不远chu1，他仰着tou，面庞和瞳孔都被暖橙的火光映亮。

我的步子慢了下来，踩过砾石与青草，来到他shen边。

他没有回tou看我。

只是瞬间，火she2焚烧掉所有珍贵的字画和木材，销毁一切用xing命织就的权力与富贵。张耀年为自己堆垒的城堡，给予他人的牢笼，其实只是貌似永恒。他会老，会死，会羸弱，会louchuma脚。他nue待过的人，只要不死，就都还会回来，亲yan看见这场火焰，有如看到天上的烟hua。

风与火的啸响如同谁临终不甘的怒吼，但在窸窸窣窣的腐朽中，也都坍塌了。

余光一瞥，发现张明生腮边闪闪。

是他的泪。

只一颗，极晶莹，像是雨珠。

远chu1燃烧的细碎声响仍在蔓延，张明生一开口，就压过一切，他讲：“我死了。”

又伸手一扬，指向火场：“死在这里。”

与这盛大的焦热不同，他死在最孤独也最yin冷的时刻，死在被灯qiang制照亮的病床上，死在不允许讲话的餐桌上。

火带来了消亡，也蒸干了yan泪。

涕泪之中，冤魂一定已得到安息，转世lun回，重获新生。

我希望张明生也一样。

所以我讲：“那么，今天，祝你，生日快乐。”

张明生转过来看我。

看着他的yan睛，我忽然想讲得更大声，所以我再一次讲：“张明生，祝你生日快乐。”

他愣了一下，继而哑然失笑。

他终于笑了。

“好，”张明生回shen过去，对着火光张开手臂，直面这往事的陨落，他讲，“祝我生日快乐。”

燃烧张耀年辛苦累积的富贵，照亮劫后余生的活人。

我望着张明生在风中飞扬的tou发，看他背对着我潇洒敞开的怀抱，讲：“我祝你，明亮一生，”

刹那间，张明生回shenjinjin地抱拥上来，似乎要挡住所有火星与狂风，但我已不需要谁为我遮风挡雨，我们俩个是站在一起的，我们是替彼此分担过的。

“这是最后一面吗？”张明生在我耳边问。

我对他说，“但假如我们有缘分，某天碰巧在街tou遇到，我不会躲开你。”

“我会走遍每一条街，”他低声说，“我会追着你不放。”

“不要来找我，”我摸过他的发尾，“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轻轻地将他推开，咫尺之遥，我捧住他的脸，他很自然地将额tou抵过来，我看着他，讲：“接下来的八年，你应该还给我。”

他的嘴chun蹭了过来，不是吻，就只是轻轻地蹭。

错luan的呼xi间，我的声音放得更低：“也把这八年，还给你自己。”

“我们会再遇到的，”他终于接受，声音轻到像是叹息，偏着tou，将脸贴在我的手心里。

“在那之前，”我mo挲着他的脸颊，“明生，去看飞鸟吧，不会再有人打搅你。”

他忽然覆盖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而我已打算chou走，即使很难。

短暂地jiao握后，他松开了。

我和他同床共枕许多年，却gan觉从未像这段时间的这些拥抱来得亲近。

我终于还是得到了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多。

我转shen离开，再没有回tou。

他终于放我走。

当晚，我又zuo了一个梦。

我穿梭过雪白的墙bi，在无数人的簇拥与围挤中肆无忌惮地行走。我听见低泣，听见呼xi，听见车的鸣笛，听见一拥而上的哄闹。

我走进一间病房，看见憔悴的李译。

他坐在一个人的床tou，tou垂低，同那个人拖着手。墙bi上的电视开着，新闻像眨yan一般高频率播闪烁，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我与张明生的事，已闹到满城风雨。

我昔日的照片被放大，只剩一狭ma赛克遮住yan睛，旁边是余怀青在各zhong偷拍照片的模糊shen形。它们赤luoluo地展示着，继而重合。

张明生当场死亡，只留我一息尚存，吊着全天下人的目光。一个警察，竟沦为富家子的阶下囚，改tou换面，以假shen份示人。两个男人，三个名字。多好的豪门密事，足够港岛日谈夜谈，挂在门廊，风过便响，盖过那一日的枪响。

传闻大谈拜金、爱情、压迫、yin秽畸形关系、变态、貌合神离，也有人好奇地追查除开这一切外的，那虚假的小小家ting。

我和张明生恐怕要留名十年，铸造奇案，以供猎奇者观赏把玩。

那一天的最后一响，是挣扎着起shen的李译对着金顺发的后背打chu。没有打死，于是一时间，往事骤然起底。

张耀年忽然猝死，年轻时cao2控全家，死时被随便安葬，重金买下jing1心布置的墓园被亲生女儿低价贱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