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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感受,也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些。这就是为什么他含着那样浓重的渴望,却好像随时要不辞而别,也答不了方承宸的问题。方承宸很安心,然而不能放任他。他身上多出的淤青伤口,就等着像死皮一样褪掉,至多在碰到时蹙一蹙眉,没有任何解释。
但他会说些别的。看,自愈能力是不是很强?
被探究的目光注视时,许明哲这样说。他会用一种好笑的语气,把带着淡化的色斑的手臂伸给方承宸。在得到柔和的抚摸以后,又飘忽道医学上用断骨增生能长高很多呢。
方承宸理解这种冷幽默,他捏捏眉心,说换成义肢更高,而且不打钉不留疤。男孩在旁边咯地乐了。方承宸说残废的机会还是很少的,叫他珍惜现在的身体比例。许明哲说老师其实我坐过轮椅的,初一那会,感觉还不错。方承宸问不错在哪,于是对方沉思了几秒。
因为不用动——我骗你的老师,感觉很烂。他说,当时...有个选拔赛,就只能等拆了以后去补跑,还摔跑道上了,那会我想干脆以后都坐轮椅算了。
现在呢?
现在?…现在发现坐不起。
现在的腿,还好吗?
许明哲抬眼看着他。
我也没那么想当运动员。他说。
方承宸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是:不。不。不。
他们两个还没有确切的告白过,但好像已经开始做情侣了。然而他们两个又都并不怎么清楚怎样做情侣。方承宸是被两个对象夹着几段历史教会的,还只掌握了义务部分,而且要他真的以男友待许明哲,也不合适;许明哲则从没实质地感受过这种关系,缺乏认知而毫无挑剔,而方承宸知道他的仰慕杂糅着喜欢,也知道他交托于人的冲动,本质上来自最深刻的自我厌弃。
他好看,活泼,桀骜不驯,劣迹斑斑。看上去就是这样。蔑视他人,控制自己的性对象,让性功能开始萎靡的男人泄露欲望,让荷尔蒙勃发的男生露出丑态,有时表现得很享受,有时却极其厌烦,都是方承宸所能窥见的。他对性的态度几乎是一种强迫式的成瘾抚慰,仿佛并不在乎对象是谁,但是当许明哲意识到对象和性本身时,那种不可掩饰的失落便立刻转变成笼罩他的绝望,他不会反抗,却会陷入恍惚。在几个月前,走廊最深处的阴影里他和别的男孩接吻时,那从快感里瞬间抽离出去的漆黑又斑斓的眼睛,也是那样划向站在转角的方承宸。
他的青春可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他渴望的是出生前就被掐灭掉。这样的思绪不仅对那些恶意毫无意义,对于自己的生存也毫无裨益,于是许明哲——让它止于喉头了。谁知道每一个和别人做爱的夜晚里,他偶然的痛苦的呻吟不是偷偷地泄露着哑去的真相,张开腿勾住方承宸时,要的不是一个拥抱。他就是这样,摇摆不定的偷摸,很不诚实,让健康人瞧不起的虚伪,如果教人看穿,则更厌其烦,而且一边撒谎一边罪过着,再骗骗自己就是这样的,只有这样才能残喘下去。
如果真的谈一场恋爱就能解决的话,他义不容辞,可惜并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