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女士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

薄清河低接过鲜，随手将被雨沾的碎发抿了一下，小半张如冰雪一样苍白的脸。女店主忍不住抬多看了他两。对方穿着一件纯黑的风衣，面无表情地拎着一把直柄黑伞，俊秀得近乎带了一丝鬼气。

但薄冰女士肯定不会觉得他孝顺。要真想孝顺到她心里去，估计他人现在应该在地底。

薄清河的睛微微睁大。

嘶。

“……那你好孝顺哦。”

女店主小声的慨从后飘他的耳中。薄清河没什么反应，心中有想笑。

“不是，是我母亲喜这个。”薄清河看了手表，估计自己叫的车到了，转跨雨中：“钱付过了，再见。”

……我去，哈利破特。

他往后撤了一步，小苍兰立时暴在大雨里，被打得蔫蔫脑。薄冰的面容也覆满了漉漉的珠，漠然地任自己在雨中透。

年年上坟，年年倒霉。薄清河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不过今年摔得似乎格外狠，大概是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又把薄冰惹急了。

两人顺着长满青苔的石阶下来，翻旁边的泥地里，并一扎旁边的草丛中必然不是薄清河的。好在雨天的泥地还算，多会让洁癖人士浅浅崩溃一番。薄清河费力地从对方的壮臂里挤一个脑袋，想说什么，又猝然止住。

一言以蔽之，寄。

“哦对了，跟您说声，”他垂下，慢声：“我养了条狗。”

他看着车窗外的暴雨，靠在车座上，把手机揣衣袋里。每年给薄冰女士上坟的时候都碰上一场大雨，很难不怀疑该女士死后成了雨神之类的东西。

……合理怀疑薄女士在天之灵又来他下地狱了。

本来这个墓里应该装两份骨灰，一份是薄冰的，一份是她儿的。但很遗憾，薄清河不肯如她所愿。

薄清河一脚没踩稳，被脚底下不溜手的青苔绊了一下，一从台阶上栽了下来。雨里长满苔藓的绿台阶简直是光平面，毫无力。

对方懵懵地望着他，形容颇为狼狈，浑都满了泥，透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像只脏兮兮的大型犬。从石阶上摔下来的过程中，他一直尽量用手臂护住怀里的人，以至于面被刮到了些许，额也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留下一条细细长长、歪歪扭扭的伤痕。

“这是要送给女友的吗？每年都送，你们情真好啊。”女店主指了指对方手里的鲜，好奇地问。

但现在好像不用那么着急了。

薄清河单手握着伞，躬把放在她照片前。新鲜的裹在绿的包装纸里，覆着碧的汽。琉璃一样的白自然地舒展开来，给黑白的照片镶了纯白的边。

雨越下越大，比上山时大多了。薄清河远远地看着她的照片，正要离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上前一步，将笼在伞下。

孝不孝顺的，谁知呢。

用袋里的零钱付了款，薄清河撑伞上山，穿过低低的墓碑，走到对方的坟前。薄冰去世前的脸上已经有了衰老的迹象，苍白失血的嘴用力向下抿去，在脸颊两侧留下很的沟壑。那双同他相当肖似的睛直直向前望去，神中透明显的神经质。

他们的容貌过于相似，以至于薄清河看见她，就能想到自己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为了避免这事情发生，他觉得自己最好三十岁去死。

薄女士自杀前，用手里剩余的所有闲钱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那个时候她已经没什么钱了，所以买的地段不太行，石阶也年久失修，爬满了的青苔。

灵验度100％，可以跟某萧姓龙王争一争低。

他一连摔下七八个台阶，离半不遂就差一步之遥时，突然被一双结实的手臂拦腰截住。然而对方显然忽略了动量守恒定律，被速下坠的他撞飞去，双双从石阶上摔了下去。

好看的人总是让人印象刻，尤其是对方还是她这里的常客，每年的今天都会雷打不动地过来买走一束香雪兰。

“祭日快乐啊，给你买来了。今天又下大雨，纸钱没法烧，您自个在地底下多保重吧，我走了。”薄大孝如是。

他转过，原路下山。山上暴雨如注，大的青柏在暴雨里簌簌地摇动着树叶，像一尊尊沉默的人。

“虽然不知能养多久，但应该能比您养您老公久一。”想到对方如果还活着，应该会暴如雷地尖叫“不要提死人”，薄清河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不该提他。好了，别的没了，我真走了。”

“不了，谢谢。”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