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筱洁，为什麽我看不见你？」他喃喃自语，总忘不了妹妹的脸。

隔天清晨，吴秋景先洗了个澡，省略跑步的行程，直接下楼帮忙陈开德打理便当店。他每天的工作很简单，清理自助餐的铁餐盘、帮忙布菜，接着时间一到就负责外送。店铺规模不大，就是菜sE丰富、每天更新，店内附赠免费汤品与饮料，又刚好邻近工业区，生意还算闹。十一钟一到，吴秋景就把便当放到机车後座，一间一间工厂沿途分送，除了工厂以外，陈开德也会吩咐他把便当

吴秋景把照片放回床边，这些事情他完全没印象，俨然有人从他记忆中抹除一样。

喂药的细节、母亲的遗恨，他全都不记得了。每次听心理医师讲起这段往事，都像是看着别人发生过的事情一样，自己内心里面毫无知觉，还到有些可笑。医生曾说过这叫失忆解离症，失去记忆是一防卫。他向来讨厌这些穿白袍的人，因为他们总是条理分明地分析着，然而神不经意的悲叹总像一把锐利的刀，直接剖烂他血淋淋的心。

他只记得妈妈那天很漂亮，笑容满面，跟平常不一样，还带着他跟妹妹一起去吃从没吃过的排。然後他睡了一觉，梦见自己潜了海里，那里是漆黑如墨的蓝、宁静无声，什麽都没有。

人生有太多他想忘记的事情，却又无法抛下或遗忘。他从袋拿镇定剂，倒了两颗，混着痛苦地吞咽下去，接着闭上睛。冰冷的黑暗弥漫周，就像当时的那片大海一般，慢慢地侵蚀他。

大概是上天可怜孩的命运，又或是命不该绝。

拍了那张照片以後，过不久，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就会接到妻儿的Si讯，也会收到那张照片。

忘不了的事情，只能用忏悔赎罪——那是狱中教诲师告诉他的事情。犯错的人，从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吴秋景脱下上衣，直接躺在仰躺在床上，视线直直盯着昏黑的天板。

那名载着他们来到彰化的计程车司机在附近渔港了一碗面，午餐还没上桌，他只能坐在板凳上细细回想着方才的情况。这对母来到荒郊野地却没有预约回的计程车，万一回不了台中怎办？他越想越不对劲，赶扔下的海鲜面又驱车赶回那片茫茫海滩。那时候的大海早已吞没了他们的影，只留下冰冷的r0U与藕sE纱裙漂浮在海面上。

照片sE泽有些退sE，人的廓却在记忆里逐渐鲜明，那是他母亲最後的遗照。拍完这张照片以後，她的母亲就让这俩个孩吃下安眠药，自己一手抱着一个孩从台中搭着计程车来到彰化的海滨。那时，温的海风带着腥咸，正午的海面散发着萤萤波光，白浪打在脚上却是异常冰凉。nV人拖着两个昏昏沈沈的孩义无反顾地往前走，直到海浪拍到她的脸上，泪同时也沾Sh了那张略施粉黛的脸庞。

醒来以後，他才知妈妈已经Si了，而世上唯一的手足心智却永远停留在三岁。

相框里面是一个颇姿sE的nV人，年纪大概才三十。她穿藕sE束腰洋装、着红YAn的膏，脚踏着细跟凉鞋，左右两手各牵着一男一nV的孩。孩们上穿乾净整齐，尤其是照片中的那个nV孩，天真可Ai像个洋娃娃般。两个孩害羞地倚在母亲的旁，笑得迷蒙。

救起来的时候，nV人早已断了气，活着的只剩下那两个孩。那时候他不过才八岁，唯一的妹妹才六岁。

凌晨两多的路上冷冷清清，寒风冻骨，吴秋景缩着肩膀、骑着机车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家。拉开後门的铁门，陈开德在楼梯前留了盏小夜灯，昏h暗光在磨石地板上映一层sE，他把鞋摆好，脱下外，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漆黑的房里窗仍未关上，夜风动窗帘，轻微晃动，像是谁在暗夜里招手。吴秋景一PGU坐在床上，拿起床的相框，藉着稀淡的月sE仔细地端详起来。

手腕上有一怵目惊心的疤痕，宛如赤红的蜈蚣紮在洁白的肌肤上。吴秋景将药收到随包以後就和朋友告别，临走前还顺便嘱咐他们不要玩太久，唱完歌就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