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十分随意，也许确如他所言，并未将这当作什么重要的事，可却偏在遇到每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珠时有意无意留下。多年后，喜它们的人终于打开这只匣，见到了多年未曾被言，连匣盒主人自己当初也分辨不明的情愫万千。

随明轻轻“嗯”了一声。

见随明茫然转过脸，沈知晗忍下见到师尊的喜，作镇定：“我是新宗门的弟，本周公善堂值到我……”

沈知晗怔愣，他都已经离去十几年，师尊却还以为不过短短几日。修炼之人容颜是不会老去的，他却在随明角看到讲话时带起的细纹，很轻，也并不难看，反倒为一张冷清的脸增添几分温善。

思朝殿的殿门大大敞开，多年如此，照顾的仆役见随明神志不清，不再修行，便时有偷懒苛待，资份例不足，连洒扫也许久才有人前来一次。

从前他在时，随明就少有恢复意识的时刻，如今十几年无人照顾，想必癔症又更严重了些。无奈叹气，正放弃，随明却迷迷瞪瞪，伸手抚上他发，角勾起，带着如雨后白兰纯澈笑意，声：“谢寒山……”

他回：“是，最近忙着修炼，忘记与师尊禀明了，这便将所见所学，都告诉师尊好吗。”

广场上堆满稀稀拉拉落的碎叶杂草，沈知晗提着装有自己的白玉糕盒，一步步迈上台阶，同以往一般坐在了他边。远是错落的南华宗内峰，山雾缭绕，只偶有鹭鸟穿行其中。

沈知晗张了张嘴，又释然轻松一笑，“师尊认我来了。”

周清弦并不避讳，“你从前总喜这样亮得奇的珠，便留着了。”

作装饰，或是成珠链，每一颗都足以当稀世之珍。沈知晗目光不自觉被引，叹：“怎么这样多……”

“知晗。”随明打断他话语，底仍覆着一层翳翳灰白，“你来了。”

“十年前了。”

沈知晗接着：“我轻信他人，被引去那危险之地，好在最后平安离去，可惜没救下那些遭遇悲惨之人。说来，他们与我，还真的有些渊源，我们上……”沈知晗忽而止住话，想到什么一般，仰与随明对上视线，“师尊，我确是你在南华山脚捡回来的吗？”

果然，自己师尊，是认识谢寒山的。

随明依旧不明所以，似乎没听懂他在讲什么。

周清弦施的术法十分用，他本就修为不，在南华宗丝毫不会引人怀疑，一路顺畅到了最偏僻的清隐峰，在思朝殿外百级台阶上，看到了倚墙而坐的随明长老。

沈知晗手上动作一顿，“可我当时，已不在南华宗了。”

随明有些茫然看着他。

沈知晗依靠在随明上，一句句温声念着：“我在外的这段时间，学习了不少新医术，见了许多人，给你收了一个不是很乖的徒孙，还……差遭遇了不测。”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沈知晗呼一窒。

沈知晗回到宗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自己师尊。

随明：“知晗这几日在忙着学习吗，好多天不来看我了。”

沈知晗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师尊是否还记得自己，只简单问候，“随明长老怎么还是一个人坐在这。”

他的发还是那样白，风一便散在空中，似千万条细碎银线相互勾缠，又似纷纷雪落，从不停歇。

“什么时候……”

沈知晗珍惜地捧起一颗又一颗，天见晚，却因着满盒炳如日星的夜明珠，照亮一室昏暗。

沈知晗想取那日得来玉佩，却发现自己早上一时大意，将玉佩落在了周清弦屋里，只得暂且下，又认真地问了一遍，“师尊，能想得起来吗？我当日，是被你从南华山脚捡到的吗？”

谢寒山。

周清弦：“可能想着有朝一日再见，当礼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