尓巳终于愤怒，剑直指元飞荷。剑尖映着烛光，在黑暗中刺一橙红。元飞荷面对剑芒，淡淡：“终于见到你的剑，我几乎以为你是来与我战的了。”

没人知尓巳右臂已废，仅仅握那柄垂下的剑，都在微不可查地颤抖。但他闲居农家时，日夜想回到元飞月边，因此日夜勤练。

要问鼎华山，需要摘星十四式，而要杀人，只需要一刹那中的一剑，封的一剑。

元飞荷当然有剑。他的剑比元飞月的更细、更长、更冷，护手雕着两弯缠绵金蛇。他望着自己的剑时，才现怜之情，不禁说：“这已是天下第一剑，你又如何战胜它呢？”

“他杀不了你，又必须去见你，因为你是他的大哥，他不能杀死、不忍杀死、却不得不杀死。为了你，他说对不起我。他活得辛苦，全因为有你这人！”

元飞荷的眉从剑后来，表情中显然觉得尓巳说得稽可笑。不过他们都不再说话，凝神静气，听风落叶，剑嗡鸣，听死亡的脚步，听破绽，听金铁击的刹那。

元飞荷当机立断，就要弃剑而去，但他到底被拦阻了一刹那。万事都可发生在一刹那间，生如此：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只在刹那，死亦如此：尓巳的左手剑后发而至，自下而上，穿元飞荷的脖颈！

“你杀了他。”

恰逢此时，明月来到。云中照下一线清光，受月光召，一枚极红的枫叶飘离枝，飘落二人中间。

立断的宝剑刺穿手掌，仍然向前，刺肺腑，穿而，剑染血，红胜枫叶。元飞荷一击得手，却大惊失，立刻想要剑后撤，但他的剑却纹丝不动！尓巳的骨骼肌卡住了这柄天下第一的剑，他甚至握右手，锋锐的剑在创中横绞，好像听见掌骨间酸倒牙床的。

尓巳沉默。过了半晌，他才说：“我现在知，元飞月与你决战，绝不是为了替师父报仇。”

元飞荷玩味地问：“哦，那是为了什么？”

，师父既然能灭金家，当然也能灭元家，就替金离离内应，查了真相。小弟找来时，我先告诉他真相，他又问我今后有什么打算。那时，我第一次想这个问题。元家是为‘第一剑’牺牲的，那‘第一剑’，岂不正是我的补偿吗？想到这儿，我就告诉小弟说，裁主人的死是天回，我要当第一剑，也是天回。如果为此杀人，当然还是天回了。他听后说，如果到华山论剑时我仍然想天下第一，他就要与我一决生死。所以，我们就相约在了夕山寺。”

元飞荷侧过思忖一会，同意：“你比我这个大哥的还了解他了。难怪他下不了手，却要请你来这件苦差事。我这个小弟活得太辛苦，与他走得太近的人，往往也过不好。”

“我并不一定战胜你，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此时此地，一定杀你。”

这也是天的回？

血沫混着气在他中，他说不任何话，遗言只有两声嗬嗬的气音。天下第一剑元飞荷死了，就连这个名号，他都还没有正式地接任。

尓巳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咳血，咳内脏的碎片。咳嗽中的每次呼都剧痛难忍，他宁愿自己彻底失去五脏六腑，变成空心的来解脱。但他还是缓慢而决地元飞荷的剑，又完整地遭受一遍穿刺的酷刑。他虽然活得已很难看，却朴素地希望死得面些，毕竟不知死后是否有魂灵，如果有，他盼着能面、轻松地见到元飞月。

在它飘过的瞬间，元飞荷骤然手！那柄细长、冰冷的剑变横为刺，刺破枫叶，刺破夜，直刺尓巳！

石榴跪坐在他边，只是搀了他一把，手指立刻全被染成血红。她的颤抖着，这次却忍住了哭声。尔巳想劝她哭来，泪总是要寻到路的，要么落在地上，要么落在心里。再多的泪和今晚的厮杀比起来，都不算失态，落在这血泊中，都

两人不动，石榴简直分不清是他们不动，还是时间已然静止。

左手剑。他的左手剑已比右手剑更快。元飞荷手时，他的剑已换在左手，因此动作慢了半拍。而他的右手毫不闪避，径直迎向寒光映照的剑尖。

“他不喜杀人。杀死陌生人对他来说比杀死自己还难，何况杀死我？既然要决生死，只有我杀死他了。”

“为了不现第二个裁主人。”尓巳笃定地回答。

元飞荷向后仰倒，尓巳向前跪倒，一片土地被血浸染，被月照成一滩发亮、猩红、的滩涂。元飞荷躺在这片死亡的滩涂中，不知是看见了月亮还是尓巳，双目大睁，说：“嗬……嗬……”

尓巳动作稍迟，右手伸，手中却没有剑。

“拿你的剑来。”尓巳勒令。

尓巳右手持剑，剑尖垂直指地。元飞荷亦是右手持剑，剑横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