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几分审视，男人以认真的神情看了他良久后，了，轻声：“我记住了。如果我真的是此方天的投生，如果我真的能代表这方天地，那么，这方天地也记住你了，记得你来过，经历过，记得你留下的痕迹。”

“话说回来，你真的没有辜负千变真君的称号。我每次见你，你似乎都有不一样的脸庞、段甚至气质、举止，十分厉害。我也不知你这个自称孤魂野鬼的家伙来自何，有着什么样的经历，我只是有些好奇，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扮演这么多不同的人之后，你还记得那个最初最本真的自己么？”

一边说着，青年一边手一挥，宋凛君那张祁天童已暌违百年的脸孔，赫然现在他前，角眉梢，皆是与从前一般无二。钟无忧更是发挥过往在多个任务世界里积攒的演技，努力模仿起那位素昧平生，只在旁人中以及典籍描述中现的赤凛剑尊的神态动作。

愿意，我当然也不会勉你，在我的老家，这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尊重、自愿，悦人悦己……“

这也是钟无忧放弃穿越司丰厚的任务奖励，选择这里作为最后一站的原因——他很怕无尽的任务之后，他也会迷失自己。此刻，他看了男人一后，手往脸上一抹，另一张俊逸不凡的脸现。钟无忧神专注，许久未发过的本音也有些低哑：“这是我本来的样。你说得对，我不会再这样了。你能记住宋凛君百年，能活得如此清醒，那么，我也想请你，帮我记住这张脸，如果有一天我迷失了，忘了自己是谁，也许你还能帮我记住。”

“你知吗？从第一次知你的存在后，我有时候也会想，我的侣，算是回来了还是没有呢？他的三魂分别在三人上，七魄伴着，在你这里，但与我有关的记忆，却又在本命剑灵那里。你们似乎都是他的一分，又似乎都不是他，甚至加在一起，都还原不他。”说罢，男人收回手，叹了一气，神显了几分疲惫。

“我其实从没想过要在你们上找寻凛君的影。这真的很奇怪，你们上都有他的一些东西，甚至自恋地说，似乎待我也有几分特别。但我有时候也会反问自己，我当初上的，到底是宋凛君的什么？他的相貌、格、才情、抱负，还是我们共同经历留下的情愫？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祁天童的脸有些怔然，目光也恍惚了一瞬，钟无忧在其中似乎看到了怀念，隐忍还有其他一些说不清不明的东西。不过男人很快就垂下，专心把衣都整理妥当后才抿着，站起迎了上去，长着老茧的指尖虚虚拂过那熟悉又陌生的廓，神情复杂难辨。

而钟无忧此刻也沉默着，没有躲开男人的动作——他擅长在不同世界行扮演，这白月光的戏份也并非第一次了。但宋凛君与祁天童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平日又是如何相的，没有这记忆的他实在不清楚，结合三魂对祁天童的态度，尤其是裴旭尧的那谋论，甚至觉有扑朔迷离，此刻便只能一动不如一静。

钟无忧听罢默然。他自这方天地之人无法想象的科技位面，成长于资讯爆炸的文明世界，经历穿越司数次任务洗礼，自问已相当能察人。但不想在这样一个修仙小世界中，却听到了这么不像来自古人的，对情近乎哲学形式的思考，说是振聋发聩倒不至于，但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扮演法是每个穿越司任务者都要修炼的基本功，扮演越像，任务越顺利，获得的回报也越丰厚，但男人说的问题他也曾无数次问过自己：记得，又好像不记得。他听一些同是任务者的同僚提起过，穿越司里的很多任务者都消失了，有因为任务失败消失在小世界里，也有，因为任务成功“消失”了的——他们不断地扮演，不断地穿越，最终在一个个角中迷失了自己，或者说，他们的自我消失了。

钟无忧笑了笑，此刻他并未察觉剧烈的心，也无明显的肾上素扰动，但他知，自己依附在这躯之上，神魂中的某弦因此被轻轻拨动了，使得他没能忍住，默默在心底补了一句：那你是否会察觉并记得，现在，此刻，当下，我是真的为你动心了？

“我琢磨着，也许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成了我上这人的理由，但更重要的还包括，我们相遇的时机，在我上他时他的状态、样，我那时候的情状，需要的东西，我们在一起时的觉，互相能提供给对方的价值等等，这些成就了相遇相知相守，成就了独一无二的人与被，直到成为相伴一生的侣，这些都是无法复制，无法重来，无法转移的。起码对现在的我来说，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