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笙沉片刻，嘴角又忽地冷笑了一下，“父皇是准备兴师问罪了？”

当他转动着不安的目光落在床尾的金黄龙袍上时，才被迫停了下来。

“卫氏将你送到京城门外便病倒了，朕将他安排回了国相府休整。”皇帝半真半假。

断断续续的回忆中，周笙依稀记得是卫知善将自己带回来的。

皇帝挑起了眉，“你与驸归京，距今正好十日。”

骤闻此语，饶是有心理准备的周笙也忍不住一恶寒涌上。

皇帝慢吞吞地站起，明黄的龙袍在冬日的光中更显金贵，他徐徐地说：“不仅如此，朕还会对聂将军府上下一一褒奖，另外奖赏聂家军的众将士......”

“敢问父皇，驸何在？”周笙赶忙追问。

“此话可有据？若无据的话，挑拨盟国情谊......朕可当场定你死罪。”皇帝最喜用温和的语气威胁人。

周笙微微一愣，但又很快反应过来，皇帝应当是在试探自己，想知自己究竟对内幕的知情究竟了解多少。

周笙机地抬，对上皇帝的。那双与自己、与周茜、与周莞、与周籣都无比相似的眸。

皇帝将周笙所有的表情都收底。

皇帝保持着俯视的姿势不动，定定地看着前这个漂亮孱弱的少年，明明是那么不堪一击的，却敢对自己说了熊心豹胆的话。

周笙想。

周笙早早地就预料到了他和父皇会有锋芒汇的一天，从前每当他想起父皇都会惊惧胆寒，但当这一天真的到临了，他却变得坦然起来。

“醒了？”

等周笙转危为安后，皇帝下旨将周笙和卫知善一起带回中养伤。

周笙不知如何接话，沉默半晌后才轻声：“看来父皇都知晓了。”

若答得好，周皇兴许会放自己一，毕竟自己是他手下唯一一个能继承大统的皇。若答得不好，周皇也兴许会将自己继续囚禁起来，直到新的皇生，再将自己赐死。

皇帝坐在金丝楠木的椅上，轻蔑地笑着。

他撑着脑袋，环视四周，企图用神搜寻到卫知善的影。

皇帝斜眉，佯装惊讶：“朕的谋定？朕只是将你许给了卫氏，从未与你提及过任何密谋，何来布局一说？”

“好生歇着吧，卫家那小是朕钦的武状元，也是国相府嫡，朕的儿婿，朕不会对他怎样的。”周笙的反应似乎早在皇帝的预料之中，皇帝打趣。

不过就算外界如何纷扰，为当事人的周笙却不省人事，对逸闻轶事也一无所知。

“是儿臣说错话了。”周笙移开，淡淡，“这一切都是父皇谋定好的，儿臣不过是照父皇布的局一步步走下去而已，父皇又怎么会问儿臣的罪责呢？”

周笙握被褥，尝试起，脖颈的都在用力，但还是有气无力。

又回到太医院了......

“儿臣见过父皇，恕儿臣抱恙，不能向父皇行礼问安。请问父皇，今日是何月何日？儿臣在此昏睡了多久？”周笙说话很慢，提问的同时也在脑中梳理绪。

周笙豁然睁，语气丝毫不见怯懦，仿佛他有能作为呈堂证供的实据一般，“父皇最原本的目的不就是想假借南夷圣母太后之手除掉戎兰这个心腹大患吗？”

“哦？”

了一个临时抢救的药坊，更是惹得全城上下议论纷纷。

这以退为的话术，是皇帝最惯用的。

先前他们之所以甘愿为周笙所驱使，不过是形势所迫既要奉守皇帝命令，又要保留小命的权宜之策。现在重新归国，回到皇帝的庇护下，将所知之事事无细地禀报皇帝。

周笙神漫无目的地转着，空气中氤氲着熟悉的药香，床边的品质银碳燃烧时发哔啵哔啵的响声，柔和的光透过窗边的月影纱柔和地洒落在他的被褥上。

那张病态却不失秀，冷淡却不失倔的脸。

名为养伤，实则禁。

想不知晓都难。

儿婿？

就算聂家军上下几千号将士守如瓶，那一直贴随行的兰息和萧氏兄弟也不可能替周笙隐瞒罪行。

皇帝并未立刻作答，而是默默地走到周笙床边，俯视着周笙的脸。

此番回答关系到自己的生死存亡。

阁很安静，值班的太医应该已经去了，屋里只剩这对父。

周笙眯着，涸的嘴无声地开合着，看上去脆弱无比。

周笙躺在太医院的阁中，睁朦胧，仿佛刚从鬼门关回来一般茫然无措。